每一個人都從胸腔的最深處,長長地、重重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要把這三週來積攢的所有壓力和惶恐,都隨著這口氣一股腦地吐出去。
陳然見狀,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們都收著點,至少不要笑得那麼囂張、那麼得意忘形。
他板起臉,語氣也重新恢復了嚴肅:
“也不用這麼火急火燎地急著慶祝。”
“我跟你們講清楚,進入飛龍特種部隊,可不代表你們從此就高枕無憂了。”
“恰恰相反,在這裡等著你們的,是比選拔更加艱鉅、更加嚴酷的訓練和挑戰,還有那些真正會流血、會丟命的實戰任務。”
“從你們穿上這身星空迷彩的這一刻起,你們就必須給我時刻做好被拉上前線戰場去拼命的準備。”
“都聽明白了嗎?”
六個人齊刷刷地用力挺直了腰桿,將胸膛往上猛地一拔,扯著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吼道:“明白。”
所有人都喊得中氣十足、興高采烈,彷彿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勁。
只有一個人除外,高城。
此刻高城臉上的表情,跟其他五個人比起來,顯得有些古怪和複雜。
他站在那裡,嘴角也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心裡頭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一個念頭。
陳然這小子,離開新兵連這大半年,是真的徹徹底底地成長起來了啊。
瞧他剛才那板著臉、負手訓話的模樣,跟當年自己在新兵連訓練場上,對他們那一群新兵蛋子訓話時的樣子,簡直是如出一轍。
這小子,學得倒是有模有樣的。
他一邊在心裡頭感慨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身邊那幾個跟他一樣剛剛通過了選拔、正沉浸在狂喜之中的戰友。
他心裡頭忽然冒出了一個近乎於惡作劇的念頭。
這幾個傢伙,要是哪天忽然知道了,現在正站在他們面前、威風凜凜地訓話的這位總教官,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剛滿十九歲、入伍還不到一整年的新兵蛋子,他們臉上會露出一副什麼樣的精彩表情?
想到這裡,高城心底裡積攢了整整三週的那一大堆疑問,又一股腦地翻湧了上來。
陳然這小子,他到底是怎麼穿上這身星空迷彩服的?
飛龍特種部隊的規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鬆了?
而且,他不光自己進來了,竟然還當上了這次選拔的總教官。
就連去年選拔的時候,那個把他們罵得狗血噴頭、恨不得把人往死裡踹的中隊長雷虎。
現在站在陳然身邊,都是一副對他畢恭畢敬、心悅誠服、事事以他為中心的模樣。
這小子,他到底在這地方幹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這三週以來,為了最大限度地避嫌,陳然從來沒有私下來找過他,他也沒有主動去找過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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