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家不少傢俱都是他農閒時自己動手做的,像那幾把凳子,雖說能坐,可那賣相和舒服程度,實在拿不出手,讓縣城裡來的大領導坐這些玩意,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
張芳心裡轉的也是差不多的念頭。
這孩子,真是的,嘴也太嚴了,早一點說,她也好提前去採買些雞鴨魚肉,拾掇出一大桌好菜來。
這些領導大中午頭的趕過來,總不能讓人家就著自家醃的那點鹹菜對付一口吧?
那成什麼體統!
兩個老人家這會兒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滿腦子轉的都是怎麼招待這些領導才不顯得寒磣。
季安見陳然要往屋裡請,趕緊擺了擺手,推辭道:“進去坐就不必了,這都快到吃午飯的點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往常送喜報,他們都會提前和功臣家裡通氣,商量好日子才上門,同時也讓對方有個準備。
可今天實在是趕得太急,壓根沒來得及聯絡,陳然家裡多半什麼準備都沒有。
自己這邊烏泱泱一群人進去,怕是連個落座的地方都不夠,到時候還得讓幾個同志乾站著,陳然他們見了,臉上也掛不住。
再加上這個鐘點正好是要吃午飯的時候,再叨擾人家吃飯,那就更不妥當了。
把這些想了個明白,季安便趕緊謝絕了陳然的好意。
聽他這麼一說,陳然身後的陳守田老兩口才停住腳步,彼此對看了一眼,臉上滿是糾結。
人家大老遠來一趟,連口水都沒喝上,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可要是真硬把人往屋裡拉,又實在不知道該拿什麼來招待,想想就發愁。
兩口子正左右為難的時候,季安又有了動作。
他從旁邊一位幹部手裡接過那份裱好的喜報,雙手捧著遞向陳然,看著陳然,臉上堆滿了笑容,朗聲說道:
“陳然同志,我代表縣武裝部全體同志,恭喜你榮立三等功,成為咱們軍人的表率!”
他好像是故意要這樣做似的,說這番話的時候,嗓門特地拔高了幾分,恨不得讓身後所有圍觀看熱鬧的村民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他話音剛落,身後那一眾隨行人員便齊刷刷地鼓起掌來,熱烈的掌聲一時間響徹了整個院子。
那些看熱鬧的村民聽完,頓時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開了:
“這陳家小子都立上軍功了?”
“之前是誰到處嚷嚷說人家是逃兵的?這不是往人家身上潑髒水,平白無故冤枉好人嘛。”
“嘖嘖嘖,這才進部隊多久啊,真有兩下子!”
村民們壓低了嗓子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
陳然把村民們這些零零碎碎的議論聲聽在耳朵裡,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潑在自己身上的那盆髒水,今天總算是被這份喜報給徹徹底底洗乾淨了。
想著這些,他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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