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用橡皮筋紮好的鈔票,數了五百塊遞過去:“這是定金。明天上午我帶剩下的錢來。”
售樓員接過錢,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這筆生意,光是他的提成就抵得上好幾個月的工資。
簽完合同從售樓處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陳寡婦一路上都在唸叨:“兩千六啊......婉婉,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你就這麼花出去了,不心疼?”
“心疼什麼?”溫婉走在縣城的街道上,路燈剛剛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錢是賺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有了這套房子,桂花和安安寧寧就能在縣城上學,接受更好的教育。將來‘木婉’要做大,也需要一個在縣城的據點。這筆錢,花得值。”
陳寡婦看著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和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一樣。她身上有一種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讓人願意相信她、跟著她。
回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遠遠地,溫婉就看到“木婉”的店門口亮著一盞燈。橘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像一個溫暖的座標,指引著她回家的方向。陸振國坐在門口的馬紮上,手裡夾著一支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看到她們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掐滅了煙,站了起來。
“回來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她只是去了一趟菜市場。
“回來了。”溫婉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份購房合同,遞到他手裡,“你看看。”
陸振國接過合同,就著門口的燈光,一頁一頁地翻看。他不識字,但他認得上面那個紅彤彤的公章,也認得溫婉在簽名欄裡寫下的那兩個字——溫婉。她的字跡端正秀氣,一筆一劃都寫得認認真真。
他把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合上,遞還給溫婉。他沒有說話,但溫婉注意到他遞合同過來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明天去交尾款?”他問。
“嗯。”
“我陪你去。”
溫婉本想說不用的,但對上他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她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好。”
那天晚上,等孩子們都睡著了,溫婉和陸振國並排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振國,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在縣城有自己的房子?”
陸振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想過。”
溫婉側過頭看著他:“什麼時候?”
“娶你那天晚上。”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很低很沉,“我當時就想,不能讓跟著我的女人受苦。我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溫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緊緊地抱住了他。陸振國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了她的背,輕輕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以後還會更好的。”溫婉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會讓‘木婉’開到省城去,會讓孩子們在最好的學校讀書,會讓你過上不用再扛兩百斤鐵疙瘩的日子。”
陸振國低頭看著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裡那股堅定的振動。他低下頭,在她的發頂上落下一個吻:“我等著。”
第二天一早,溫婉和陸振國帶著剩下的兩千一百塊錢,再次坐上了去縣城的班車。
交完尾款、拿到鑰匙的那一刻,溫婉站在那套空蕩蕩的房子裡,把鑰匙舉在陽光下,看著它在光線中閃閃發光。她轉過身,對陸振國說:“從今天起,我們在縣城有家了。”
陸振國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四周雪白的牆壁和光潔的水泥地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溫婉注意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走到南面的窗前,推開窗戶,讓午後的陽光和微風一起湧進來。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溫婉,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有些發啞:“婉婉,你說咱們是不是在做夢?”
溫婉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不是夢。是真的。”
陸振國握住她環在他腰間的手,十指相扣,緊緊地握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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