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他那條微微跛著的右腿,是去年冬天為了救掉進冰窟窿裡的鄰村孩子,在雪地裡揹著人走了十幾裡山路,凍傷後沒錢好好治,才落下的病根。
陸振國沒看王桂花。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坐著的溫婉身上,黑沉沉的眸子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幾秒,又很快移開,像是被燙到似的。
他沉默地放下斧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從打滿補丁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用舊報紙仔細包著的小方塊。
紙包邊緣都磨得起毛了,顯然在兜裡揣了很久。
他遞過來,手指因為長年幹粗活而粗糙皸裂,指甲縫裡還留著洗不淨的灰黑。
“衛生所開的退燒藥。”他聲音很低,帶著幹活的沙啞,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兩片。大夫說,吃了能退燒。”
溫婉沒接。
她只是抬起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男人。
看著他黝黑臉龐上那道猙獰的疤,看著他遞藥時微微發顫、指節泛白的手指,看著他右腿站立時那一點不自然的傾斜,看著他工裝領口洗得發硬、卻乾乾淨淨的邊沿。
然後,在陸振國以為她又會像之前那兩天一樣,把藥打翻在地,用最尖利的聲音罵他“死瘸子別碰我”的時候——
溫婉伸出手,沒有去接那個紙包。
而是輕輕握住了他那隻粗糙的、沾著木屑和塵土的大手。
男人的手猛地一顫,像是被火鉗燙到,下意識想縮回去,卻被她更緊地握住。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老繭,硌得她細嫩的皮膚微微發疼。
“陸振國。”
她聲音很輕,因為高燒剛退,還帶著點沙啞,但屋裡死寂,兩個人都聽清了每一個字。
“我們不離婚了。”
“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陸振國整個人僵在那裡。
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甚至因為那道疤而顯得有些兇悍的黝黑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到臉頰、再到脖子根,迅速漲紅。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愕、茫然、不敢置信,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光亮。
最後,所有洶湧的情緒,只憋出一句磕磕巴巴、語無倫次的話:
“你......你是不是燒還沒退?腦子還糊塗著?我、我去找大夫......”
話音未落——
“哐當!!!”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像是重物砸進了水缸,緊接著是小孩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哭嚎:
“來人啊!救命啊!陸家老三撿回來的媳婦把王嬸子推井裡了!出人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