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的眼眶溼潤了。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陸振國的頭髮，手指穿過他短短的、硬硬的發茬，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個男人，剛剛經歷了人生中最恐懼的幾個小時。他抱著渾身是血的她衝進醫院，他跪在救護車裡哭著求她別睡，他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了字，手抖得寫不直那個“國”字。
而現在，他趴在她的肚子上，用一個吻來感謝那個保住了的孩子。
“振國。”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陸振國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嗯？”
“我愛你。”
陸振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又落下一個吻：“我也愛你。愛你們兩個。”
護士抱著新生兒走了進來：“陸振國同志，來看看你的女兒吧。”
陸振國愣住了。他轉過頭，看著護士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那個襁褓很小很小，小到他覺得自己的兩隻手就能完全託住。襁褓裡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貓。
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和溫婉的女兒。
是桂花。
陸振國伸出手，想要接過孩子，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再看看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襁褓，忽然不敢碰了。他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會弄傷她。
“我......我不會抱。”他有些窘迫地說。
護士笑了，把襁褓輕輕地放在他的臂彎裡，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這樣託著她的頭和腰，對，就是這樣。你看，這不是抱得很好嗎？”
陸振國低頭看著懷裡的那個小小的人兒，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那個小人兒那麼小，那麼輕，輕得讓他覺得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像羽毛一樣飄走。但她又是那麼真實——他能感覺到她透過襁褓傳來的溫度，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能看到她小小的胸脯在一起一伏。
他的眼眶又紅了。
“桂花。”他輕聲叫了一聲。
襁褓裡的小人兒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竟然微微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像小貓一樣的叫聲。
陸振國愣住了，然後笑了。那是溫婉見過的最溫柔的笑容。
“她聽到我說話了。”他抬起頭，看著溫婉，眼睛裡閃著光，“婉婉，她聽到我說話了。”
溫婉看著他抱著孩子的樣子，看著他眼角未乾的淚痕和嘴角溫柔的笑意，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幸福和滿足。
“嗯，她聽到了。”她說，“她知道，是爸爸在叫她。”
陸振國低下頭，在女兒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柔，像是在親吻一片花瓣。
那天晚上，溫婉躺在病床上，陸振國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嬰兒床的欄杆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三個人身上投下一層銀白色的光。
“振國。”
“嗯？”
“你說，桂花長大了，會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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