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你是個好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媽沒福氣。”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她的背比來的時候更駝了，腳步也比來的時候更沉重了。
溫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慢慢遠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天晚上，溫婉把白天的事告訴了陸振國。
陸振國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院子裡的竹凳上，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升起。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聲音沙啞：“婉婉，你做得對。”
溫婉看到他泛紅的眼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哭什麼？”
“我沒哭。”陸振國別過頭去，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就是......覺得我娶了個好媳婦。”
溫婉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他的手掌粗糙而滾燙，帶著菸草的氣味和木屑的清香。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最讓她安心的味道。
“振國。”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心太硬？”
陸振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會。你做得對。給錢，是仁義。不原諒，是本分。仁義和本分，你都做到了。沒有人能說你什麼。”
溫婉的眼眶有些發熱。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溫婉洗完澡回到臥室，發現陸振國還沒有睡。他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塊還沒刻完的木偶，看到她進來，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過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溫婉走過去，在床沿坐下。陸振國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地梳理著。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說，“你受委屈了。”
溫婉搖了搖頭：“不委屈。我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心裡反而舒坦了。”
陸振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是眉心，然後是鼻尖，最後停在唇角。他的吻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懂她，他心疼她，他站在她這邊。
“以後她要是再來，你不想見就不見。”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有我擋著。”
溫婉沒有說話。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訴她——他在，他一直都在。
兩個人在黑暗中緊緊相擁，誰也沒有再說話。窗外月光皎潔，桂花樹的影子在窗欞上輕輕搖曳。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又歸於沉寂。
溫婉閉上眼睛，在他的懷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是一個人。
溫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在向好發展的時候，省城那家兒童教育機構的負責人，正拿著她的木頭繪本，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周，你推薦的這個‘木婉’作坊，我很有興趣。但我有個條件——我要見他們的負責人。而且，我要親眼看看他們的生產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