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婆婆當年把她趕出家門時說的那些話——“你就是一個掃把星，剋夫克子，我們陸家容不下你。”那些話像一根根刺，紮在她心裡，即使現在拔出來了，傷痕還在。
但她今天還是拿出了那四百塊。
不是為了討好婆婆，不是為了修復關係。只是因為——她是振國的媽。而振國，是她的丈夫。
她可以不原諒婆婆，但她不能讓振國為難。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的選擇。
那天晚上，陸振國坐在院子裡，一個人抽了很久的煙。
溫婉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她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的事。那個曾經把他趕出家門的人，如今卻要靠他來救命。這種複雜的心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婉婉。”陸振國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我今天給她錢的時候，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他頓了頓，“她當年那麼對你，我本來不該管的。但她畢竟是我媽......”
“我知道。”溫婉打斷了他，握住了他的手，“你做得對。不管她以前做過什麼，她都是你媽。你要是真的不管她，我才看不起你。”
陸振國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沒有一絲勉強和虛偽。
“你真的不介意？”他問。
“說不介意是假的。”溫婉誠實地說，“她當年對我的那些事，我都記得。但一碼歸一碼。她現在病了，需要幫助，我們有能力幫一把，那就幫。這不代表我原諒她了，也不代表我要跟她重新做一家人。”
她頓了頓，握緊了他的手：“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
陸振國沒有說話。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天晚上，溫婉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陸振國翻了個身，把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他的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婉婉。”
“嗯？”
“謝謝你。”
溫婉沒有說話。她在黑暗中轉過身，面朝他，雙手攀上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她的嘴唇貼上他的唇角，輕輕地、慢慢地摩挲著。
“她是你媽，也就是我媽。”她說，“咱們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陸振國沒有說話。他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緊了一些。他的臉埋進她的髮絲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溫婉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額頭上輕輕掃過——他在親她。
兩個人在黑暗中緊緊相擁，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月光皎潔。
溫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以為這件事就此翻篇的時候，縣醫院的病房裡，婆婆正拉著大哥的手，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建國，等我好了，我想去給婉婉道個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