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接過安安，把她舉到眼前，心臟跳得飛快：“安安，叫娘，叫娘——”
安安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著溫婉，小嘴一張一合，發出一個含含糊糊的音節：“麻......麻麻......”
溫婉愣在原地。
那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桂花樹上漏下的光斑在安安的小臉上跳動，微風拂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安安又喊了一聲，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麻麻！”
溫婉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抱著安安，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在原地轉圈。桂花在旁邊拍著手跳：“妹妹會說話啦！妹妹會說話啦！”
陸振國從車間裡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了。他看到溫婉抱著孩子淚流滿面，看到桂花圍著她們蹦蹦跳跳，看到晨光灑在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過去，從溫婉懷裡接過安安，笨拙地把她舉過頭頂。安安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喊著：“麻麻！麻麻！”
“叫爸爸。”陸振國看著她，聲音有些發緊，“叫爸爸。”
安安歪著腦袋，好像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意思。然後她張開小嘴，吐出一個更加含糊的音節：“叭......叭叭......”
陸振國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把安安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小小的頭頂上，久久沒有說話。溫婉站在旁邊，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流過血，在工地上流過汗，被冤枉的時候沒掉過一滴眼淚。此刻卻因為孩子一聲含糊不清的“叭叭”，紅了眼眶。
那一天，“木婉”破例提前收了工。陸振國讓陳寡婦多炒了幾個菜，又去鎮上打了二斤白酒，把趙大柱和王德厚都叫了過來。幾個人在院子裡擺了一桌，就著花生米和豬頭肉喝酒。
趙大柱喝了幾杯就開始上頭，拍著陸振國的肩膀說：“老陸，你小子命好啊！老婆能幹，孩子乖巧，雙胞胎都會叫爸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陸振國沒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給安安餵奶的溫婉身上，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德厚也喝了不少，話匣子打開了：“婉婉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這幾天，老陸跟丟了魂似的。白天在車間裡板著一張臉，誰都不敢靠近他。晚上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一抽就是大半宿。”
溫婉抬頭看向陸振國，他正好也看過來。四目相對，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很多很多東西——有擔憂，有不捨，有後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慾。
她衝他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振國，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謝謝你替我看好了這個家。”
陸振國看著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趙大柱吹了一聲口哨，王德厚假裝咳嗽看向別處，陳寡婦捂著嘴笑。溫婉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幹嘛呢！這麼多人看著！”
“讓他們看。”陸振國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這是我媳婦，我孩子的娘。誰要是敢打她的主意，先問問我的拳頭答不答應。”
這話是說給趙大柱和王德厚聽的，更是說給那個遠在省城的林家聽的。
溫婉低下頭，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那天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了，溫婉和陸振國並肩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月亮很圓，月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
“省城那邊，我還是要去。”溫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陸振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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