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剎那芳華,關鍵一擊
遊輪上,燈光還亮著。
甲板上的香檳杯歪倒在桌上,酒液沿著桌布往下滴。有人蹲在角落裡嘔吐,有人癱在躺椅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頭頂的吊燈。
沒有人說話,或者說,沒有人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他們看見了海面上站著的人,暗金色的光,炸開的水龍捲。
宋管事站在三層甲板的欄杆邊,燕尾服破破爛爛,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他身後站著三個同樣狼狽的修士,其中一個胳膊斷了,用布條吊在脖子上。
“都安排好了?”
宋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
“準備好了。”斷臂修士從懷裡摸出一疊符紙。符紙是灰白色的,上面畫著扭曲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反光。
忘憂符,修仙界最低階的記憶篡改術,對凡人用還行,對修士無效。
“一人一張,貼在後頸。貼完之後他們會把今晚的事忘乾淨,只記得喝了酒,吹了風,什麼也沒看見。”
斷臂修士把符紙分給另外兩個人。三個人走進人群,開始往賓客後頸貼符。動作粗暴,像是給牲口打烙印。
沈清瀾站在船舷邊,冷眼看著。
一個穿露背禮服的女人。符紙貼上後頸的瞬間,女人身體抽搐了一下,眼睛翻白,然後軟倒在椅子上。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灰,像是大病了一場。
一箇中年富商。他反應比女人更大,渾身痙攣了十幾秒才停,醒來之後眼神渙散,叫了他三聲才反應過來。
沈清瀾眯起眼。
抹除記憶不是無損操作。凡人的神魂太脆弱,承受不住靈力的直接干預。被抹一次記憶,神魂就要被撕掉一層。
這些人回去之後會頭痛半年,會記憶力衰退,會在睡夢裡突然驚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哭。
她把手伸進西裝口袋,摸到手機。螢幕亮起來,沒有訊號。但她在螢幕上快速敲了一串字元,按下發送。
沈家自己搭建的加密頻段。遊輪上的訊號遮蔽器擋不住這個。
甲板上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不願意被貼符,被按住強行貼了。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
沈清瀾身後多出五個人。黑色便裝,沒有任何標識,站姿散漫得像普通賓客,但每個人腳底都微微外八字——這是隨時準備發力的站姿。
陸衍從二層甲板走下來。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黑帽黑衣,穿了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也打理過,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年輕商人。他走到沈清瀾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笑了一下。
“沈總,沒嚇著吧?”
沈清瀾沒說話。
“今晚的事是個意外。”陸衍攤了攤手,“我們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不過沒關係,很快大家就都忘了,什麼也沒發生過。”
“你們的人在抹他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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