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工廠。”
沈清瀾怔了一下：“什麼？”
“明天去工廠。”陳峋把紙巾擱在桌上，站起來，“吃完飯叫我。我去換件衣服。”
他轉身往樓梯走。沈清瀾在身後叫住他。
“等等——你剛才不是說沒辦法？”
陳峋沒回頭，語氣很淡：“逗你的。”
他走上樓梯，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筷子被重新拿起來的聲音。
下午四點半，沈清瀾敲了他房間的門。
“換好衣服沒？走了。”
陳峋開門。他把白襯衫換成了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右臂上被繃帶纏著的部分。沈清瀾掃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繃帶，沒問，轉身往外走。
“去哪？”
“老宅。”沈清瀾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他，“家裡長輩要見你。”
陳峋挑眉。他沒問為什麼，跟在沈清瀾身後下了樓。
沈家老宅在城北，佔地比別墅大了不止一倍。
宅子是民國時期的建築，青磚灰瓦，門口兩棵銀杏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門楣上掛著沈家祖傳的匾額，字跡斑駁，落了上百年風雨的印子。
沈清瀾把車停在院子裡，立刻有傭人迎上來開車門。傭人的目光掃過陳峋，在看到他袖口下露出的繃帶時停了一瞬，然後迅速低下頭。
“大小姐，老太爺在三樓等您。二老爺和幾位堂叔也來了。”
沈清瀾點頭，帶著陳峋進門。
老宅內部的裝潢比外面更氣派。紅木傢俱，紫檀屏風，牆上掛著清代名家字畫。
從樓梯口到三樓餐廳，一路走過五道門檻，每道門檻兩側都站著傭人，見了沈清瀾齊齊低頭。
餐廳裡已經坐了兩桌人。
主桌在最裡面，正中坐著沈家老太爺——沈清瀾的爺爺。老爺子八十多歲，滿頭白髮，但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目光矍鑠。
老爺子左手邊坐著幾個中年男人，右手邊坐著幾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女人。
沈清瀾的父親坐在左手邊第一位，陳峋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喝茶，杯蓋碰得杯口叮噹響。旁邊幾桌是旁支親戚，男女老少加起來二十來號人。
沈清瀾帶著陳峋在主桌坐下。
所有的目光同時落在陳峋身上——目光裡什麼都有，好奇、審視、輕蔑、敵意。
“這位就是陳先生？”坐在沈清瀾父親旁邊的一箇中年女人開口。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穿一件墨綠色旗袍，手腕上戴著一隻冰種翡翠鐲子。
二嬸，沈清瀾父親弟弟的妻子。她端著茶杯，用杯蓋輕輕撥弄茶葉，眼睛從陳峋的領口掃到袖口，在繃帶上停留了片刻，“看著挺年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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