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水印
檔案壓在搪瓷缸下面，第三天了。
陳石安沒有回覆。市發改委也沒有打電話來催。紅標頭檔案躺在缸底，像一個被按住的棋子。
五月十二號上午八點半，陳石安照常到辦公室。泡了一杯新茶，白開水倒進搪瓷缸，茶葉從底部翻上來。
茉莉花茶的香味散開，蓋住了前兩天隔夜茶的苦味。
他翻開手機看昨晚的資料。泡池區週日接待了九千八百人次。冷鏈日處理量六十三噸。高鐵站前一天的到發旅客九千一百人。數字都在漲。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張德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陳哥，縣裡通知。市工作組五月十六號正式掛牌運作。劉振華昨天在市政府會議上提了東河站。
說東河的高鐵片區是全市最活躍的，也是最需要規範管理的。”
““規範管理”。”
張德厚把這四個字咬得很重。
“昨天下午市發改委已經打電話到縣發改委，問東河為什麼還沒回復。縣發改委的人說檔案應該送到了。市裡說，限三天內回覆。”
陳石安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新茶有點燙，舌尖麻麻的。
“三天。也就是五月十五號之前。”
“對。今天十二號。還剩三天。”
陳石安站起來，從搪瓷缸下面抽出那份檔案。六頁紙，壓了三天，第一頁上多了一圈缸底的水印。圓圓的，直徑大概十釐米。
茶水漬滲進紙面，把檔案的紅頭染成了一團粉色。下面正文的字還看得清，但“暫停獨立招商”幾個字正好被水印壓住一半。
缸底的水印，像個印章。
陳石安看了一眼那個水印，把檔案重新摺好。
“張書記，我今天下午去泡池區泡個溫泉。回來後再說回覆的事。”
張德厚愣了一下。檔案壓在頭上三天了，陳石安要去泡溫泉。
“陳哥，市裡催著呢。”
“知道。等我泡完回來。”
張德厚看著陳石安。陳石安臉上沒有焦慮，沒有緊張。跟平時討論專案進度時一模一樣。很平。很穩。
“好。那我先把三份檔案備好。”
“對。分開復印。每份影印五份。原件鎖好。”
張德厚出去了。門關上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他走路的腳步聲。皮鞋踩在瓷磚上，篤篤篤，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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