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十萬一天
“陳石安，公司賠你一萬八，簽字吧。”
HR把離職協議推過來。陳石安看了五秒，抓起筆簽了。
五年，從快遞員幹到站長，新老闆一來第一批裁的就是他。
他連爭都沒爭，爭也沒用。公司要裁你，什麼理由都能找出來。他見過太多人被裁時鬧，鬧完了還是得走，還不如體面點。
出了公司，三月的倒春寒吹得人縮脖子。他蹲在臺階上點了根菸，手機響了。
三姨打來的：“石安，你媽住院了，肺上的老毛病。押金要兩萬。”
他掛了電話，翻手機銀行。餘額32186，給姐轉了32000。
姐的電話馬上打了過來：“陳石安你瘋了？轉這麼多你喝西北風？”
“老媽手術要緊。”
“那你呢？”
“公司宿舍月底才清，我再想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姐的聲音啞了：“石安，你回來看看吧。媽老唸叨你。”
“......回。”
掛了電話，餘額剩186塊。他騎上電瓶車往宿舍走，騎到半路想起他爸。
他爸走了十年了。走的那天他正上高二，班主任把他從教室叫出來，說你爸出事了，在醫院。他趕到醫院時他爸已經說不出話了。人躺在病床上，嘴在動，只有含糊的氣音。他湊過去，耳朵貼在他爸嘴邊，聽見幾個字：“快遞站......協議......別讓人......”
然後手就鬆了。
他一直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十年了，他想了無數次，協議他也看了很多次，就是想不明白。別讓人怎麼樣？
第二天，他收拾了東西，坐上了回村的班車。
車晃了四個小時，中途上來一個黑瘦的中年人，在他旁邊坐下。
“小夥子，去哪？”
“東河村。”
“東河村的？我咋沒見過你？”
“在省城打工，好幾年沒回來了。”
中年人仔細看了看，掏出煙遞給他：“你是陳大江的兒子吧？我是張德厚，東河村的支書。”
陳石安愣了一下：“張叔。”
張德厚點點頭：“你爸走的時候你才十七吧。得有五六年沒見你了，都認不出來了。”
“張叔，村裡的快遞站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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