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大朝會。
齊元巍一封三大姓侵佔良田的摺子呈上去,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朝中軒然大波。
下朝後,潭圇跟著韓彰身邊,低聲道:“老師,如今南北旱災蝗災已解,陛下前先前允諾張衡的話便不作數,但江浙鹽茶契稅仍是要回收的,世家就算倒了,依附他們的朝中官吏卻也不能不防啊...”
韓彰沈聲,“你有舉薦人選?”
潭圇道:“學生先前帶人往江浙去,一路上碰的都是軟釘子,沒能在江浙順利收回鹽茶契稅,險些讓世家再度乘風而上,陛下對學生已頗有微詞。但這巡鹽茶契稅還是咱們戶部的活計,學生想,不如讓郎中陸謙領任?此次查世家爛賬的功勞,有他一份。”
韓彰沈吟片刻,“陛下先前因陸公成的事貶了他,又為薊州瘟疫的事提拔了他,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學生不知。”
“陛下要用人,不拘一格。”韓彰道:“若不然以陸謙的身份,早就該跟著陸家人流放邊境了,那是因為陛下知道,陸謙此人,心不向世家。再者,世家沈屙一旦拔除,官場上下能補缺提拔的人太少,太學和翰林院的學生大多都是書生之輩,讓他們能為朝廷理事,還得在地方上磨練幾年,這來來去去耽誤的就是時間,而眼下咱們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們這些新人未至中樞前,朝廷如今無人可用。”
暴雨霹靂打在油紙傘上,韓彰道:“就給陛下上摺子,讓陸謙領任江浙巡鹽使吧。”
世家侵佔良田久矣,宣寧帝早知年年朝廷收受夏稅的銀目,一定有一部分流入世家的口袋,這回也不必大理寺主審,一封明喻,三法司會審。拔除世家之心可見一斑。
“父皇先緩緩圖之後以雷霆手段讓三法司會審,是壓根不想給世家留退路。”
侍從撐傘,齊元巍路過府上荷塘,看見荷塘裡頭金魚嬉戲,不由停下腳步。
“父皇從薊州賑濟糧開始,就已對世家起了殺心。若是世家主動讓戶部的人收上鹽茶契稅,解了南北旱情蝗災,父皇指不定會給世家留幾分體面。”
齊元巍從侍從那拿來魚食,慢慢撒進去,“可惜,呼風喚雨慣了,哪裡懂得做小伏低呢?”
齊承修心思飛到前廳後院,齊元巍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時不時嗯上兩聲。
齊元巍問完話聽不到齊承修回答,覺得不對勁,一把魚食撒進去,扭頭看見齊承修那張神遊九天的臉。
“問你呢,閣老家的女兒你是娶還是不娶?”
“當然不。”
齊元巍‘唔’一聲,挑眉道:“不過我看父皇倒有幾分真意,畢竟你年紀也不小了,合該娶妻了。”
“四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齊元巍撇嘴,心想哪回都是這句話來敷衍他。“沒事進宮看看母后。”
“嗯。”
齊元巍只在齊王府短暫停留了一會,就著磅礴大雨離開了。
秦嘉下值回來,官袍上帶著潮溼的雨氣,將才回來,便有女侍鬆開質地柔軟的輕衣。
秦嘉換好衣裳,踏著趿鞋,斜倚在四方矮榻上看書,比在衙門辦公不知舒服多少。
齊承修進門時見她正在看書,也沒出聲打擾,繞去屏風後頭換上衣裳出來,坐在她身邊。
“三法司查驗不過是走個流程,世家隱匿的良田是一定能查出來的,牽一髮而動全身,下一步朝廷就得清仗田地。”
秦嘉翻一頁,點點頭,“那也不挨我的事了,內閣和戶部會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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