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本鈞毫不避諱的貼著花姐的面輕嗅,“委屈什麼?秦御史模樣生的好,不說別的,單這一條,我妹妹只怕也要爭破頭嫁。我家底富裕,秦御史跟我家結親,往後做個逍遙自在的富貴閒官不是問題。”
秦嘉沒應,措辭說婚姻大事不當她做主。
郝興文生怕話題卡在這,連連舉著酒杯圓場:“秦大人面皮薄,樓裡的花姐都不怎麼碰,本鈞吶,你可別嚇唬秦大人了!”
秦嘉跟著拱手賠罪,這話茬算是揭過去。
臨到散席的時候,郝興文提起清丈臨洮府田地的事,秦嘉心裡長吁一口氣,心道可算說到正題上了,“仰仗郝兄。”
郝興文舉著酒杯一飲而盡,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家人,說什麼仰仗不仰仗,都是應該的。”
迎面的涼風吹散了幾分酒氣,吳玥穿著一身舊衣,坐在車轅上駕馬,鋒利的眉眼壓在斗笠下,不起眼的像一個尋常轎伕,可送人出來的張本鈞目光還是在他身上掃了下,吳玥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那目光淡淡又收了回去。
馬車平穩在路上攆著,郭小郎懷裡鼓鼓囊囊揣著一包肉乾,從前頭掀了車簾探頭一嗅,“主子,你喝酒了!”
吳玥笑哼:“廢話,到花姐兒的樓裡哪有不喝酒的?”
郭小郎瞪他一眼,扭身坐好:“你怎麼不說到花姐兒的樓裡都是幹那事的?”
吳玥睨他,“怎麼?你這小豆芽菜思春了?”
“才沒有!你別瞎說!”
二人鬥了一嘴的路,郭小郎說不過吳玥,反被他不要臉的口吻氣紅了臉,當即就要對他拳打腳踢。不料路口忽然躥出來個穿破衣的乞丐,他陡然變了臉色,手上急拽著韁繩,“閃開!”
馬車還沒碰見人,前頭那人就跌在路上,吳玥咬牙,手臂青筋暴起,心道這他媽碰的什麼瓷?!馬車還沒碰見人呢?!
馬咬著馬嚼子,兩隻前蹄重重抬起,跟著那碰瓷乞丐出來的還有店小二,手裡揚著一沓毛邊紙,紙張亂飛的空檔裡馬聲嘶鳴,激的店小二連連後仰,吳玥一狠心,拽著韁繩向左,才免了馬蹄踏在人身上的慘象。
“你瞎了眼?!看不見路上馬車嗎?!”
那灰頹的乞丐充耳不聞吳玥的暴怒,俯身跪在地上撿滿地的紙,嘴上求道:“我這字算是上乘,抄書的錢我可以少要一點,您行行好——”
“走走走!本店不需要抄書,都什麼年代了...雕版印的好好的,你別在我這耗著,我還開門做生意呢!”
秦嘉在車廂裡打了個踉蹌,好懸沒甩出來,心有餘驚的撩起簾,“這是怎麼?”
吳玥一時拿捏不好詞,“一個...擋著了路。”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又寫著一手好字的人擋著了路。吳玥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紙上,郭小郎撐臂從車上跳下去,挨著撿起地上的紙。
那人還在求情,“我給人寫信...寫家書也成的——”
話沒說完,店小二早沒了耐性,攏袖回店去了。
賀漣知道再說亦是無用,撿了地上的紙,悶頭垂眼跟郭小郎道了謝,整理好的紙張貼身放在衣袖裡,他落拓往前。
腹內飢腸轆轆,空置許久的腸胃鈍疼,叫他不由扶著牆根吐酸水。賀漣在一遍遍的嘔聲裡回顧自己這一生,覺得造化弄人無非如此。
一舉中第後落得這麼個下場,老天爺對他何其殘忍!
賀漣吐完,順著牆根坐下去,他臉上帶著沒好全的擦傷,是叫幾個昨幾個晚上就幾個流氓混混在暗巷裡打的。他們把他的頭按進泥汙裡,叫他明白今生今世所追求的功名不過是場過眼雲煙。
惡劣的小子解了腰帶,穢濁刺鼻的尿臊味在暗巷裡蔓延開來,他們下流的笑,對他極盡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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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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