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高亮的日頭照不進堂屋,屋內著青衫的書生低著頭,隱暗晦澀的身影攏在其間,回頭望著步入光內薄塵裡的秦嘉。
柳生萬分平靜回頭請示:“但憑大人處置。”
——
秦嘉氣他輕率,大好的前程說舍就舍,他是難得的文心苗子,日後若能出入官場,亦是百姓、朝廷之福。
好端端的何至於性情大變,連自個兒的親孃妹子都不管了麼?
正想著,前頭忽然多了一道陰影,緊接著額頭“砰”的撞上一柔軟物事。
秦嘉倉皇抬頭,瞧見齊承修摸著掌心打量她,“想什麼這麼入神,若非我用手擋了一下,你此刻已撞的頭破血流了。”
“謝殿下...”秦嘉呼氣,“我是想不通柳生為何如此做,他文采出眾,此次位列杏榜不是問題,何至於要自斷前程呢?”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傻子?
“或許在他心裡,有比進士功名更重要的事,讓他權衡再三不得不放棄。”
秦嘉在心底無聲重複齊承修的話。
柳生身無長物,唯家中一寡母一年幼小妹罷了。
秦嘉想不通,悶頭往前走,臨了與齊承修分別,“多謝殿下相陪,下官告辭。”
說罷快走幾步混入人跡裡,活像躲什麼窮兇極惡之人。
日頭漸晚,齊承修想著還得去宮裡告罪,也不攔著秦嘉去留,吩咐扶霜駕車去宮內。
今兒是皇后準備的春日宴,京城內凡未出閣的高官貴女都得了帖子,一連四五日,宮人費心裝扮,宴上各家女郎花團錦簇,人比花嬌,只盼著英俊勇武的七殿下赴宴。
誰知皇后娘娘和眾貴女等了整整一日,都不見齊承修身影。
高門宗婦們也不好挑明瞭直接問,這場相看的選妃宴真就成了正兒八經的賞花宴。
宮內各殿角上了燈,齊承修才進宮,便見宮內的掌事姑姑訝異一瞬,低聲道:“殿下怎才來?宴散了,娘娘今兒沒見著殿下,心裡正窩著火呢!”
齊承修面上笑開,順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這不是怕氣壞了母后,特來叫母后出氣來了。”
掌事姑姑連連搖頭,七殿下這個兒子與四殿下不同,七殿下十五歲就跑去軍營,整年整年的不回家,娘娘心裡惦著念著,哪怕齊承修今歲已二十有五,娘娘心裡也狠不下心責罰。
皇后換了身輕便衣裳,重梳妝出來,見齊承修在此,長眸一瞇,狠狠叫他吃了頓掛落,卻也捨不得說更重的話。
“別整日里遊手好閒的晃盪,有空去看看你父皇,讓你父皇給你指派點事情做。”
齊承修嘆道:“是母后此刻看不慣兒子,才覺得兒子整日遊手好閒,自打京畿軍歸屬,父皇已把統備京畿軍的要務交由兒子處理。”
皇后點頭,“我知道,可你算算,自打你去歲年底從西北迴來,你與你父皇吃過幾頓飯,除卻在朝堂上,私下裡父子又說過幾回話?”
皇后面上浮現一抹愁苦,“你心裡還放不下那回事嗎?當初你們父子倆上京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葛師...會於軍前自盡,你父皇他本意是要招安的...”
提及往事,猶如結痂的傷疤驟然揭開,反反覆覆不得好轉。
青年落下長睫,低聲道:“ 我知道,先生眼裡最是容不得沙子,我亦叫他失望,又有什麼立場去責怪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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