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璟的手慢慢伸進懷裡。
摸到布包。布是素色的粗麻，懷裡的體溫把它焐得溫熱。三支箭。硬的。
第一支，刻著“背盟”。第二支，刻著“背約”。第三支，焦黑的，刻著“焚身”。
他的手指在箭桿上輕輕摩挲。
木紋粗糙，刻痕深陷。每一道刻痕，都是阿翁的手留下的。第三支箭上有股焦糊味，過了這麼久，還沒散盡。
張承業終於止住了哭聲。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重新展開帛書。
“祭文畢。”他說。
他把帛書放在祭臺上，退後一步。
李存勖上前一步。
他站在香爐前，雙手捧著那支箭，舉過頭頂。
“父王在上。”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石頭上。
“兒存勖，今日以第一支箭祭您。劉仁恭背盟忘義，此仇必報，先滅燕！”
他咬牙切齒接著說。
“兒必掃平天下，滅梁、卻契丹，以慰在天之靈。”
阿翁的三支箭，不是三支，是一支。一支分成了三步。
李存勖的聲音繼續：
“父王您看著。兒不會讓您等太久。”
他把箭放在香爐前的供桌上。
箭桿橫在桌上，紅線纏繞的箭尾朝向靈牌，像一根手指，指向地下。
李存勖跪下。
三叩首。
額頭碰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站起身，退後一步。
“全軍——”李存勖轉過身，面對三軍。
“跪！”
三萬將士齊刷刷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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