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車轍往前看。路往北三里，拐進一道山谷。
“二十輛糧車，押運不到兩百人。”周德威說，“看轍痕深淺，車裡裝的不是米，是粟。粟比米輕，但佔地方。”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梁軍運糧去東山大營。”
李從璟也下了馬。他走到路邊，蹲下來看草。
草倒伏的方向不一致。中間的車轍把草往南壓，兩邊的腳印卻往北走。
“後軍沒跟上來。”他說。
周德威看著他。“怎麼看出來的？”
“腳印往前，草往後倒。”李從璟說，“前面的人走過了，後面的人還沒來。草彈回來一些，但不多。說明前後脫節，至少半里。”
周德威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他說，“前重後輕，梁軍運糧的老毛病。”
他站起來，對著身後的騎兵做了個手勢。隊伍繼續前進，速度放慢。
第三天夜裡，他們到了伏擊點。
一道山谷，兩邊是山坡。坡上有密林，適合藏人。谷地狹窄，最寬處只能容兩輛糧車並行。
周德威把李從璟留在北坡高處。一棵松樹下，視野開闊，能看見整條山谷。
“你在這。”周德威說，“別下去。”
他把一面斥候旗塞進李從璟手裡。旗很小，一面紅旗，一面白旗。
“白旗揮三下，意思是糧隊進了谷口，準備打。”周德威說，“紅旗揮兩下，意思是後軍跟上來了，收兵，不打。”
李從璟攥著旗杆。木頭光滑，握在手裡發涼。
“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收，你看得懂嗎？”周德威問。
“能。”
“看錯了，會死人。”周德威說，“三百個人跟你一起死。”
李從璟沒說話。他把旗杆插在身邊的地裡，白旗朝外。
周德威看了他一眼，轉身下了山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影裡。
谷地裡很安靜。風從北往南吹，松針簌簌響。
李從璟趴在樹後面，眼睛盯著谷口。
月亮升到中天。遠處傳來車輪的吱呀聲。
梁軍的糧隊來了。
二十輛車，前後排成一條線。車是雙輪平板，每輛車上堆著麻袋。麻袋用繩子捆緊，上面蓋著油布。
押運的梁軍走在車兩側。大約一百五六十人，穿著褐甲，手裡拿著長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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