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命中之人 我不服。
天子駕臨於皇寺。二十八年前, 朱八八一身破衣爛衫從寺裡出走投身義軍,二十八年後,景升帝龍袍加身回到出身地。眼前的寺廟已不是從前的寺廟, 破銅爛木的殿閣已隨帝的過去一起湮滅在歲月長河。
景升帝負手站在伽藍神的塑像面前。皇太子朱沶立在帝左側, 燕王朱霰立在帝右側。彭和尚依然蜷縮在佛爺腳邊的蒲團上。景升帝仰頭看了伽藍神好一會兒, 才垂下眸,冷眼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彭和尚。
景升帝指著朱霰,“老和尚,朕把你眼中的‘王’帶來了。”
朱霰感覺有一雙手攥緊他的心臟, 他定定地看著彭和尚。
彭和尚身如一攤爛泥,眼神卻炯炯如炬,手腳向內蜷曲抽搐,嘴裡發出“吼嘍吼嘍”的聲音, 像是一口濃稠的老痰在他喉嚨卡進卡出。
景升帝道:“老四,站到和尚面前。讓他看清楚你。”
朱霰走到彭和尚面前。彭和尚的眼珠子隨著朱霰走近而轉到上方。
景升帝問:“老和尚,你可還記得你當日說此子如何?”
朱霰聞言,心中瞬間下了一場秋雨, 陰颼颼的。
彭和尚已癱瘓, 除了眼睛在轉,身上皆是死肉,哪裡還能開口
景升帝道:“此子有王氣, 當為天子。”
景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佛殿迴盪,震顫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靈。
皇太子朱沶當場變了臉色。
景升帝又是一聲吼:“跪下,朱霰!”
朱霰雙膝砸地, 膝蓋碰到彭和尚枯槁的手指如尖錐一般刺著他。
景升帝道:“天子代天理物,莫不上體天心,下從民欲, 包含遍覆。雖說君權天授,但神佛降下的旨意何止千千萬萬,朕可聽一些,也可無視另一些。天命必我,朕即天命!”
景升帝朝彭和尚走去,“朕當年在佛前擲了三珓,以測是否要離寺投軍。前二珓都是讓朕留在寺中等著餓死,直擲到第三次,神佛妥協了,許朕從軍。朕順天應物,執掌神器,連神佛也要與朕商量,區區一個彭和尚朕豈會信。”
景升帝虎目圓瞪,聲音高亢,“朱霰。國有國法,家有家法,連神佛都有所不能,也就沒有人能凌駕於君君父父子子之上。收起你的狼子野心,親王的存在就是為了——拱!衛!東!宮!”
朱霰雙眼赤紅地盯住景升帝。
景升帝和藹地看向太子,“沶兒,上前。”
景升帝移目燕王,眼神立刻變得寒冷無比,“朱霰,三拜太子。”
朱沶走到朱霰面前,喊了一聲:“四弟。”
景升帝為了膝下之子和睦,曾下令太子與親王見面不行君臣之禮,只遵兄弟之禮,甚至,太子與親王的服制都是一樣。景升帝如今要朱霰叩拜太子,便是要朱霰明白,君臣有別,太子永遠在眾兄弟之上。
朱霰視之為恥辱,他不服!
他從頭到腳一身鐵骨,彎折不能!
景升帝鬍子飛翹,撩起袖子,一掌拍在朱霰後腦勺,用上全身的氣力往下壓,“嘭嘭嘭”三聲,帝迫著朱霰給太子磕了三個頭。
朱霰緊扣齒關,咬得滿嘴鮮血,在聲聲叩拜中,他眼前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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