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心想:“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可他再一細想,又覺得徐策纓明白了,他自己卻未曾明瞭。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為了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本性去觸怒龍鱗,且做到不計後果這種程度,他這顆心已大剌剌暴露在陽光下。
他竟然對一個男子產生這樣的真心!他是這大明朝最荒唐的王爺。連他自己都厭惡這樣的自己。
萬般情緒化為一句道別的話:“清圓,路上小心。”
“嗯,王爺也保重。”徐策纓與朱霰作別,踏上回家的路。
徐策纓回到魏國公府,直衝徐西臨的屋子。她將今日發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講給徐西臨聽。到末了,道:“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不必再擔心有人會來加害於你。”說完,她捏了一把有些懵的徐西臨的腮幫子。
徐西臨轉了一個很大的腦回路問:“豫王真的如此殘暴?”
徐策纓拉一拉徐西臨的小辮子,輕嘆一口氣,“以一個做哥哥的角度來看,豫王的確不是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或許,他年歲還小,以後會在各路師傅的指點下……長進一些。”她觀察徐西臨的表情。
徐西臨掛著一張苦瓜臉。
“可有句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唸了書、懂了道理就真的能從地上變到天上?我覺得不會。像我,生性好動,寶劍拿得比繡花針穩,以後,大以後,很久以後,我還是隻愛武藝不愛繡花。”
徐策纓抓起徐西臨的手,安慰她:“皇后新喪,所有皇子都有三年孝期在身。這三年裡,不會有人提起你與豫王的婚事。三年過後,或許婚事還有轉機,就算沒有轉圜餘地,你也長大了三歲,心性自然有了巨大的轉變。你有三年的時光去思考清楚你要過好怎樣的下半生。”
徐西臨眨眨大眼睛,“永遠不放棄希望,去努力,去爭取,去鬥爭,你是這個意思對嗎?”
徐策纓伸手刮一刮徐蘭蘭這個小可愛。
“沒錯。不要自怨自艾,要自強不息。還有,你上次對我說,小娘的人生只是困在後宅拿針線繡花。我從你的話裡聽到了輕視與不屑之意。可是我想了想,難道女人選擇做賢妻良母就是一件頂丟臉的事?”
“真正的自由、自強是你可以成為你想要做的任何一種人,女將軍也好,他人的妻妾也好,只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都是值得驕傲的事。困在後宅繡花並不可悲,那也是個人的選擇,絕對不丟人,把自己的人生寄託在他人身上才是真的可惜。”
徐西臨接著道:“譬如呂氏,她人生的全部只是兒子能稱王成帝。”
徐策纓點了點頭,越發欣賞眼前這個心思敏捷通透的妹妹。
徐西臨兩腮泛紅,眼睛熠熠發光,“我明白了。我自己的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和豫王的婚事,我會自己去處理。”她盯住徐策纓的眼睛,很慎重地問,“那菊子你,接下來要走出怎樣的人生?”
徐策纓得意道:“我已經想好了,我馬上入國子監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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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徐策纓進入應天國子監。與他一同入監的還有徐懷凌。
因徐懷凌已在鳳陽國子監念過兩年書,所以他一入監就被分到低年級生所讀的正義堂。而因為徐策纓初入國學,為學習國子監的規章制度,她被送到繩愆廳做文書。三月後再分入正義堂開始正常課業。
徐策纓雖被景升帝賜予潭王朱涬為伴讀,但在她軟磨硬泡下,膽小的朱涬終於給景升帝上疏,為她討來這來之不易的讀書歲月的機會。
皇后崩逝後,各在藩地的親王前來京師奔喪。景升帝選國朝名士侍奉諸王,有意思的是,負責此事的左善世給燕王薦了一名和尚。於是,潭王朱涬得了魏國公第四子徐策纓,而朱霰得了道衍和尚姚廣孝。
喪禮後,各路親王歸藩。帝仍以北平王宮尚在修繕為由,將朱霰留在京師應天。因雷震奉天殿,景升帝免天下田稅,是修德以消天變。
徐策纓有兩個多月沒回過魏國公府,只能透過邸報來了解國家大事。國子監實行的是寄宿制,學校管理堪比軍營,不但課業繁重,而且規矩奇多,稍有不慎學子就會被扭送繩愆廳懲治。
所以,徐策纓這個繩愆廳書辦做得像是個牢頭子,手下還真有兩個直廳皂吏供他驅使。繩愆廳裡有兩條行撲紅凳、無數朱篦,只要學子犯錯,他就要按集愆冊上的學規,讓學子伏在紅凳上被皂吏打屁股。
兩個月下來,徐策纓將國子學上上下下的學子得罪了一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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