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個老師也太笨手笨腳了!
再看那二人,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蘭純滿臉通紅,疙疙瘩瘩說:“這位……同學……對不起。我腳崴了。沒有傷著吧?”
徐策纓仔細打量蘭純,桃心臉、葡萄眼、奶油角鼻尖、櫻桃口,渾身雪白,像一隻晶瑩剔透的雪娃娃。她看起來比所有學生都年小,偏偏又是師長。她因為太急太窘,眼睛裡都有了淚光,讓人好不心疼。
蘭純膝蓋壓著屏風,一挪一挪從陸謙的胸口爬下來。
徐策纓走上前去,將屏風扶正,那紗屏風被蘭純的膝蓋戳出一個大洞,已然掩不住裡邊的春色。
只見蘭純不斷用手敲額頭,彷彿在自己和自己慪氣,她很快發現監生們能看見她,立刻側轉身子,雙手捂住臉頰,藏住整張臉。
陸謙像是石化了,躺在地上好久站不起來。
徐策纓走過去問他,用腳捅一捅他手臂,問:“看呆了?”
陸謙臉頰緋紅,“別胡說。”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袍,垂眸看到躺在地上蘭純織的那片錦,微微楞了一下。他彎身撿起來,草草看一看,隨後遞給徐策纓。徐策纓也簡單看了一下經緯線,又傳給下一個學生。
在場的監生每傳到這片織錦都抑揚頓挫“哦”一聲,眼神亂飛。
國子監的學堂上少有這般活潑生動,要不是礙於祭酒時常巡視客堂,學生們怕是要把正義堂的屋頂蓋都要掀了。
課後,蘭純對眾學子道:“我剛接手國子監的庖廚,發現膳夫數量嚴重不足。我來這裡前,已詢問過宋祭酒,可否每日調兩名生員去庖廚幫忙準備飯食,宋祭酒已經答應了。今日,誰願意隨我去幫忙?”
有監生嬉皮笑臉道:“可是老師,孟子曰,君子遠庖廚。”
蘭純笑道:“聖人也說,成大事者,不恤小恥,立大功者,不拘小節。”(不,聖人沒說過。)
又有監生起鬨:“讓陸存真幫老師。他對老師最上心。”
蘭純兩頰緋紅,看也不敢看陸謙,“還是要以自己情願為上。”
“就讓陸存真去。反正啊,他是做慣了的,一刻不閒著。”
徐策纓正欲說話,陸謙已向蘭純行禮,“老師,學生可以去。”
蘭純道:“存真,你不必……”
陸謙又行禮,“學生願意去。”
徐策纓嘿嘿一笑,“存真兄,我陪你。”
其他學子立刻起鬨,被徐策纓一個一個瞪回去。徐懷凌勾肩搭背兩名監生,對著徐策纓虛晃兩下拳頭,做出誇張口型:“你真夠閒的。”
徐策纓與陸謙跟隨蘭純來到庖廚。
還未推開院門,徐策纓就聽到有“啪嗤啪嗤”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像風聲,又像馬鞭子抽在馬臀。還未等徐策纓問這是什麼聲音,只見蘭純臉色一白,立刻推開院門,提起裙子風風火火地衝了進去。
徐策纓和陸謙交換一個眼神,快速穿過院門。
他們走進一個寬敞的場子,場子上堆著各種木盆,盆裡皆是泡在水裡的瓜果蔬菜。場中還立著一根柱子,柱子上竟然綁著一個人,這人腳上還戴著鐐銬,另一個皂吏打扮的人正揮鞭子抽柱子上的人。而另有五六個同樣戴鐐銬的人縮圍在角落,驚恐地看皂吏抽鞭子。
“住手!”蘭純朝皂吏喊道。她搶奪皂吏手中的鞭子。皂吏未看見她衝過來,揮出去的鞭子來不及收回來,生生在蘭純手上一抽,留下一道火紅的傷痕。蘭純卻絲毫不知道疼,死死抓住皂吏握鞭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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