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既與蘭玉結盟,他們私下必定有書信往來。蘭玉一旦事敗,那些信便是指向王爺謀逆的罪證。王爺事後怎麼解釋,恐怕都不能解除上位對於王爺的懷疑。王爺絕不能亡羊補牢,而是要曲突徙薪。”
“王爺將自陳交給臣,臣會妥當保管。明日,臣在宴上代表王爺拒絕他們,為了不讓訊息走漏,他們定然會扣下我。臣會事先將謀逆之事告訴一個可靠之人,在適當的時機,他會替臣揭發蘭玉罪行。”
朱涬聽得一楞一楞,“他們殺了你怎麼辦?”
徐策纓嘆一口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絕地逢生,只有以己身安危換來一線生機。王爺所求不過是讓上位相信你的忠心,還有什麼能比得上自己親信身陷囹圄更能證明王爺的拳拳之心。”
“清圓……”
“王爺別把我想得那麼偉大。我這麼做也只是為自保。這大明朝有個操蛋的慣例,親王犯了錯,處罰的往往是王府官屬,因為親王行為不端是王府官屬輔導不正造成的。我要是不在這件事裡受點委屈出點力,王爺或許還能免於一死,我們這些做幕僚的肯定會被上位剮了。”
“那本王寫了陳疏,由本王自己呈遞給上位難道不可嗎?”
徐策纓心裡咯噔一下。這份陳疏其實是她的一個鬼把戲。她不想要朱涬的命,但也絕沒有放他一馬的大度大量。她要讓朱涬經此一事,被貶斥為民,政治上的死亡也是死亡,這就是她給朱涬定下的結局。
陳疏放在朱涬這裡,難保他事後膽怯不敢把陳疏呈遞上去。
徐策纓道:“必須交給臣。臣可以稱自己是在揭發蘭玉罪行的路上被擄。”徐策纓忐忑地盯著朱涬的動作神態。
朱涬這樣的性子,是長久以來倚靠在他人身上過活,早已忘記了自己還有一雙腿可以走路。在此之前,他已被蘭玉弄得心煩意亂,此刻是身邊人說什麼是什麼。只聽他蔫蔫道:“容本王再想想。”
徐策纓道:“即使王爺被貶斥為民,也是集長沙一府之財養王爺子孫萬代。王爺這一生享無限財富,丟了一個‘貴’字又何妨?”
徐策纓長舒一口氣,擇一把椅子坐下,“臣的話說完了。就看王爺是寧願相信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枕邊人,還是臣這個殫精竭慮的幕僚。”
朱涬垂頭喪氣地站著,許久,竟平靜地道:“自從王妃告訴本王她的想法以來,本王日夜難寢,思來想去覺得這是必死之局。今日你割心剖肺說了這些話,令本王豁然開朗。你和他們不一樣。上位、王妃、母妃,他們總是要本王做這,要本王做那,可他們從沒有問過本王,這些事究竟是不是本王真心想做。只有你,清圓。會讓本王選擇。”
朱涬抬起頭,眼中說不清是不是淚,“清圓,本王信你。”
一個時辰後,徐策纓揣著潭王的請罪自陳回到了魏國公府。她沒有回房,而是去了徐懷凌的屋子。在徐懷凌的床榻邊坐了一夜。
徐懷凌喝了不少酒,睡得人事不知。徐策纓秉燭夜書,將整件事的經過稍加潤色寫成文字,疊成方勝,隨後悄,悄塞進小竹的枕頭下。
日上三竿,徐懷凌終於從酒醉中醒了,一睜眼,就看到徐策纓睜著銅鈴大的眼睛坐在床邊的地上,直楞楞地盯著他。
徐懷凌嚇得差點從床榻上滾下來。
“徐清圓,你做什麼不好,做鬼!”
“小竹,我等了你一夜。快洗漱一下。我有件事要託你去辦。”
當徐策纓將與潭王的密謀告訴徐懷凌,並點名要他以錦衣衛的身份在合適的時機揭露蘭玉謀逆後,徐懷凌大罵了一句軍中的混賬話。
“徐清圓,你腦子壞掉了,萬一蘭玉殺人滅口怎麼辦?”
徐策纓笑笑,“有多大的膽子,吃多大的餡餅。再說了,中山王的兒子哪裡是他們想殺就殺的。我還是蘭家的東床快婿吶。別擔心。”
“不行!我不同意。”
“小竹,我的好小竹,整個應天我就只能信你了。你都不幫我,我還能去找誰?”
“你找朱雪時去。”他說。
“找了你不就是找了朱雪時。你們一家人不吃兩頭飯,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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