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經常去縣裡送菜的人都知道最近縣裡有大動作,都是經過大風大浪年代的人,農村種地的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會這樣,但他們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
整個北河村都進入了一種防守模式,民兵白天夜裡巡邏的分了好幾個班次,沒事兒乾的老頭老太太們又成了看孩子的大軍,放暑假在家的小孩被要求不能出村,出村了也得有大人帶著,宋鑫原本是每天去鎮上當小服務員的,現在被迫在家帶起了三個孩子。
抱著宋子涵,看著鬧騰的弟弟妹妹,因為誰先吃第一口西瓜都能吵起來,宋鑫對雙胞胎早就沒了當初那副又親又啃的喜愛模樣,心如死灰形容他現在的心情真的是一點兒沒錯了,估計老師都沒想到那天講的成語還能這麼用吧。
一隻軟軟糯糯的小手摸到了臉上,宋鑫低頭一看,就看到外甥女抬頭看著自己,大大的眼睛,嘴巴翕動著,全是對想吃西瓜的渴望。
“乖,子涵寶寶乖啊,咱們不吃西瓜,大舅舅給你泡奶粉喝好不好,待會兒等外婆回來給你燉雞蛋羹好不好?”
“好。”
小丫頭乖的不行,和妹妹宋詩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宋鑫光是看著就受不了,巴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她搬來。
最近縣裡瓜果的需求量大,家裡大棚多,宋建明程意川錢二強加上宋鵬四個人都忙不過來,所以一大早安排家裡幾個孩子吃完早飯後,李慧芝和宋詩佳就帶著宋敏一起過去幫忙了,西瓜,甜瓜,一茬又一茬,產量高,有時候縣裡吃不下這麼大的量,都是縣裡的一些二道販子收了再去市裡賣的。
在大棚裡忙活了半天,一直摘瓜就沒停下來過,宋詩佳被熱的衣服都快溼透了,李慧芝不能幹重活兒,就負責在大棚口把西瓜裝到筐裡,裝滿了錢二強程意川就過來抬到路邊的牛車上,一車車的西瓜甜瓜往外走,到鎮上會消化掉一點兒,大部分的還是要送去縣裡。
比起剛開始才上市的時候,這個時節的瓜果價格便宜了很多,天熱,工人也喜歡吃,工廠機關食堂是訂西瓜的大戶,還有就是放暑假在家的那些孩子們,幾個人的零花錢湊一湊,買個西瓜能開心一下午。
“媽,這兒忙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我和小敏就能幹完,你先回家歇會兒吧。”
李慧芝看了看,的確是忙的差不多了,這一上午,雖然她是坐在板凳上幹活兒的,那手也是沒停下來過,也是累了,“行,那我先回去歇會兒做飯,小敏,你們把剩下的弄好了就回家吃飯去,和你爸他們說一聲,最後這車就等吃完飯再運過去,反正不著急。”
天氣熱,家裡吃飯的人也多,李慧芝直接煮了一鍋麵條,過涼水做成涼麵,辣椒炒肉絲,西紅柿雞蛋,再炒一個酸辣茄子肉末,正好兼顧大人和孩子的口味,宋子涵是單獨給做的雞蛋羹加碎面,油鹽什麼都沒放,小丫頭吃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宋詩佳和程意川看著在舅舅懷裡眯著眼睛吃飯的閨女,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宋子涵的性子特別安靜,老宅的宋浩宇就比她晚出生了一個多月,那兩人的性子完全是天壤之別,宋浩宇是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大哭大鬧,一家子人,宋老爺子宋老太都算上,被他一個人使喚地那叫一個團團轉。
剛開始那會兒王美沒事兒的時候還喜歡帶著孩子過來串門,每次宋子涵,對愛哭愛鬧的弟弟都是愛答不理的樣子,宋浩宇一往她邊上湊,她就眼神開始找舅舅小姨,平時有點懶的娃兒,那時候爬起來腿動的那叫一個麻利。
宋詩佳看在眼裡,也不會因為這個指責自己才這麼點大的閨女,王美來過幾次,被嫌棄她還是能看的出來的,慢慢的,也就不過來了,宋老爺子因為這事兒還在宋建明面前說過幾句不好聽的。
宋建明是理都沒理,這事兒都沒跟宋詩佳講,真是沒意思的很,宋子涵是他親外孫女,老爺子也真是分不清孰輕孰重了。
吃完飯,一家子人睡了個午覺,程意川因為還要忙,沒睡太久,小半個小時就醒了,邊上吹著電風扇的媳婦和閨女睡覺的姿勢都是一模一樣的,左腳翹在右腿上,兩隻手隨便地放在枕頭兩邊,一張床母女兩就佔了四分之三,一點沒考慮過他這個做丈夫爸爸的人。
站在床邊,給媳婦和閨女拿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又抱著閨女換了個地方躺著,小丫頭身下都有了汗漬,小孩兒苦夏,這句話說的可真是不錯。
下午,村裡也有十幾輛牛車往縣裡送西瓜,去的時候是高高興興的一幫人,回來的時候人群中有幾個人的臉那是耷拉下來的。
沒到晚上飯點,黃天才要被槍斃的訊息就已經傳遍了北河村,多少年了,就是那會兒最亂的時候,也沒有這種被槍斃的情況啊,宋金來和民兵隊長是剛聽到訊息就來家裡找的程意川。
他們都知道程意川在縣裡公安局有熟人。
“大川,你這天天在縣裡,報紙上說嚴打,這個事情我們都知道,但這黃天才就是個小混混,怎麼說他都是我們北河村的人,黃老頭兩口子現在還在村部哭呢,這事兒到底什麼情況啊,你能不能去打聽打聽。”
程意川下午在縣裡的時候就已經找過郭剛了,“叔,這事兒現在已經定下來了,這回被槍斃的可不止黃天才一個,縣車站有個混黑道的老大,道上人都叫他梁哥,火車站和汽車站都是他的地盤,手底下養了不少小偷,聽說他背後還有關係,但這回,縣裡當官的也下臺了好幾個,梁哥沒被抓到,他下面的這些小嘍嘍倒是抓了不少。”
“黃天才本來已經跑了,但在火車上又偷錢被乘警抓了,後來移交過來,就直接被當成典型了。”
“對了,叔,我聽郭剛說,上面給他們下的可都是死命令,流氓罪更嚴重,咱們村裡這段時間就別讓沒結婚的大姑娘小夥子去縣裡了,免得出事兒。”
宋金來聽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之前都聽說別的村那些小混混被槍決,現在輪到北河村了,才真正是心裡有壓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