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村裡的蔬菜都出的差不多了，今年因為程意川和大車司機之間的合作，菜價比賣給縣裡的工廠還要貴上一點，村民也因此多掙了錢，縣裡除了幾個老牌企業的工廠還在正常運轉盈利，有一半的工廠都是上一天休息一天，要麼就是正常上班，但廠裡接不到訂單，工人在車間裡也是坐著聊天。
宋志偉自打進廠後，就沒什麼事情幹，原本他還以為這是做辦公室的特權，但沒幾天，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辦公室的其他幾個採購員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做派，早上過來點個卯就走了，中午有的人還會回來拿飯盒去食堂吃個飯，然後就一直等到晚上下班的時候才能見到人。
採購科的，要出去談業務，這個宋志偉懂，但連科長都不怎麼在辦公室，這是不是就有些不對勁了，這樣一個部門，就顯得他像個二傻子一樣。
一連好幾天，每天早上給同事發煙，中午幫著打飯，還給辦公室泡茶水，打掃衛生，終於，宋志偉找到了一個機會請辦公室兩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同事吃飯。
雖然宋志偉是鄉下人出身，但是這個家底經過這幾年的積攢可比城裡很多工人家庭厚多了，所以他請吃飯的地方是環境價格都很不錯的，易亮和劉巖兩個人也是接父母班進的工廠，家裡的條件有就那麼回事兒，還有兄弟姐妹，兩人命也不好，進廠以後以為採購科是個好地方，想了多少辦法才當上採購員。
誰曾想，這好日子還沒過多長時間呢，廠裡效益一天不如一天，他們這靠業績吃飯的採購員就更別提了。
宋志偉買了兩瓶好酒，飯桌上，很是主動殷勤，給兩人倒酒，三杯酒下肚，加上好菜伺候著，易亮和劉巖兩個人也沒保留，廠裡的狀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一線車間工人的工資都降了，要麼就是發不出來，廠裡的領導可會說了，說什麼等經濟好了就補給大家。
關鍵是這經濟能好嗎？前有狼後有虎的，製衣廠的生意那完全就是夾縫裡生存，他們和銷售科的人也不是不熟。
“兄弟，今天你請我們吃飯，當哥哥的也不瞞你，咱們廠現在是有門路的都出去了，有的家裡不差錢的那辦的就是停薪留職，缺錢的呢，那就是賣工作。”
“你小子呢，也不能說命不好，前兩年咱們採購科和銷售科那是廠裡的兩大金剛啊，掙錢不說，那福利都沒法跟你形容，但現在這個行情，沒法比啦。”
宋志偉的眼神暗了暗，這兩年在家裡搞大棚蔬菜，都不怎麼來縣裡，吃穿用的也都是他媽和王美負責的，對外面這些事情還真是不怎麼了解。
估計當初賣他工作那人也是和他聊天的過程中發現他啥啥都不懂，這才要了那麼高的價格，還搭了輛腳踏車，想到這兒，宋志偉真是後悔死了。
不過他又想到萬一呢，萬一製衣廠後面能重新起來呢，他爺爺說的那個話不錯，國營企業和私人的還是不一樣的，有國家和政府做後臺，製衣廠肯定不會倒下的，對，肯定不會倒下。
一頓酒喝完，宋志偉雖然心裡還抱著對製衣廠的幻想，但也明白了現實問題，至少目前廠子裡是有點不好過的，沒有訂單，工人上班不做事，工資還等著要照常發，沒訂單，廠裡沒有收入，上到領導，下到食堂幫忙的雜工，這些工資全靠政府救濟，時間短還行，時間長了那是肯定撐不住的。
回到家，心裡藏不住事兒的宋志偉到老爺子屋裡把廠裡目前的狀況和他說了一聲，宋老頭也是沒想到這麼大的國營廠還能出現這樣的事情，“志偉，你先在廠裡幹著，一千多塊錢不能打水漂了，咱們村和製衣廠的蔬菜生意是你的底氣，你也不用害怕，大不了你就也辦停薪留職，等退休了你也不少拿退休工資的。”
宋老頭這話，不難看出工人身份在他心裡的重要地位。
宋志偉早上騎腳踏車上班，在辦公室待上一天，睡覺喝茶打牌，中午還能去食堂吃一頓沒油水的飯菜，下班了再縣裡逛一圈，買點自己愛吃的肉，慢悠悠地晃回家，這樣舒坦的日子過了一個月，他都差點忘了自己是採購科的人了，負責工廠的一應採購業務。
當初賣宋志偉工作的那個人比較精明，正好趕著時間領了最後一個月的工資，又抓緊辦了交接手續，所以宋志偉正好也是可以領一個月的工資，看著手裡的二十塊錢，宋志偉是真的起了退縮的心思。
二十塊錢一個月，一年兩百四，他得幹七八年才能把本收回來，二十塊錢？在家裡賣一天菜二十連零頭都算不上，真是要命了。
還不夠一個月吃飯喝酒的，隨手把二十塊錢裝進兜裡，沒錯，宋志偉剛當上工人一個月，已經喜歡上了上班抽菸喝茶，下班吃飯喝酒，一天三五塊錢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事兒，家裡爸媽掙的錢現在都是他的，老二老三又不能跟他爭家產，至於宋香香這個妹妹，一個小丫頭上個學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錢。
晚上，下班後，沒有任何意外，辦公室的幾個人一說，宋志偉立馬開始了大包大攬，“走著，哥幾個，還是老地方，咱們再來兩瓶酒，這天冷，晚上不喝兩口蹬腳踏車回家都沒勁兒。”
“不愧是志偉奧，宋家大少爺，做事情就是大氣，看看咱們這一個月，二十塊錢自己吃飯都不夠，別提養活一家子了，志偉兄弟，你家那麼大個生意，需不需要人手啊，要我說你這去當個老闆不比在廠裡舒坦，我們哥幾個都願意跟著你幹。”
“就是，我們都願意跟著你，辦停薪留職唄。”
幾個人一言一語都是在捧著宋志偉，這段時間，隔三岔五就是這樣，宋志偉已經被吹捧地飄飄然了，一開始大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不過他故意喊了兩次程意川，還明著跟這些同事說了他是程意川老婆的堂哥，宋建明的親侄子。
外人又不知道宋家的齟齬，真當他這個宋老闆的大侄子有多厲害呢，想從他這裡得些好處，宋建明當時的擔心真的是對的，不是瞎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