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順堂的兵工廠叮噹作響,熔爐中的火焰,給陳開身上的白色衣褲映上了一層橘紅色。
這位天地會的大佬非常年輕,國字臉,雙眼炯炯有神,更兼天庭飽滿,地闊方圓,只看面相的話,簡直就是那種義薄雲天好大哥的經典模板。
「聽說阿義兄弟也是父母早逝,想來我們這些苦孩子都是一樣。」
陳開快步走過來,非常自然而親熱地把住洪仁義胳膊,就像是日日見面的好朋友一般,沒有絲毫生疏。
「我三歲就沒有了母親,五歲便要外出給人割魚草換得些許糙米。小蝦養活自己。
十歲時父親去世,徹底沒了依靠,只能前往同鄉在佛山的雜貨店打工。
從此受盡毒打,睡柴房,餿米飯都沒法吃飽,豈不正暗合阿義兄弟口中能救國救民之窮苦人。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以前我覺得那些老爺們讀了那麼多書,應該更知道現在的朝廷就是個異族朝廷。
他們沒出來反抗可能是無人領頭,現在看來恐怕他們根本就不在乎這個。」
「要幹大事,還得靠咱們這樣的自家兄弟。」陳開緊了緊把著洪仁義胳膊的雙手,表情熱切而誠懇。
洪仁義有種恍惚,彷彿眼前的陳開在突然之間就跟香港電影中的陳總舵主形象重合了起來,他不禁脫口而出:
「通古斯野人奪我大好河山,百萬旗人不事生產,強佔我們好田好土還要國養,猶如人身上的蝨子。
咱漢人國破家亡,為奴為婢亦難以討口飯食,皆如總舵主與在下一般,天下漢人同是父母雙亡,無人疼愛的孤兒。」
洪仁義這話一說,兩人更是相見恨晚。
陳開拉著洪仁義的手,就在有些雜亂的兵工廠中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阿義弟可能不瞭解我們洪門,哥哥我可不是總舵主,而是洪順堂的香主。
總舵主這個職位已經很久沒人擔任過了,我們現在共同奉西江大豪李公為龍頭。」
洪仁義這下明白了,紅兵大起義差不多要十年後才發生,所以目前陳開雖然是兩廣天地會中很有實力的人物,但他還連類似武林盟主的龍頭都不是,遑論具有實權,可以調動所有天地會會眾的總舵主了。
「陳香主生於壬午年,比師弟你大不了多少,乃是真正的少年英雄。這位是與你有一面之緣的文茂統領,僅僅比師弟你大兩歲而已。」
黃師兄怕洪仁義再次亂開腔,立刻在後面補充說道,算是一個提醒。
天干地支的紀年是肯定不如數字年月換算方便的,特別是天地會的黨徒們還不喜歡用清朝皇帝年號,計算起來更加麻煩。
洪仁義心裡默默背了一遍天干地支,最後才發現這個壬午年竟然是1822年。
臥槽,也就是說,目前統領上萬天地會門徒,在西江上有四十多艘大小武裝船隻的陳開,竟然才二十二歲。
而李文茂,若是隻比他大兩歲的話,那今年就只有十八歲。
這簡直可怕,即便李文茂沒有到紅兵大起義時期所謂十萬紅船子弟都認他當大佬的地步,目前也至少是手下上千練家子的首領了。
這才十八歲啊!
而聽到有人誇耀自己,陳開臉上也沒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反而連連搖頭,面露謙虛之色。
「阿義弟年方十六就已博古通今,還義贈田土,立身以忠孝,恐怕不用到老哥我這年紀,就可以名滿珠江兩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