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西南,佛山鎮北李村。
村子不算太大,緊鄰西江,村中居民幾乎清一色姓李,自稱祖先是隴西李氏後裔,唐末五代躲避兵亂南下,歷經上千年的繁衍,屬於老廣中的老廣。
洪仁義跟著陳開和莫徵,乘坐一艘懸掛青天白日旗的大船,自黃埔而上,很快就到了北李村。
看著這面旗幟,洪仁義一陣恍惚。
這面旗幟跟國黨早期的青天白日旗頗為相似,唯一的區別就是這青天白日旗中的白日沒有射出十二道三角形的光芒。
洪仁義當然不知道,後世由興中會成員陸皓東設計的早期青天白日旗,就是借鑑(抄襲)洪順堂這面旗幟的。
大船到達北李村,立刻就有人來迎接,那場面就跟擺酒席一樣,絲毫沒有會黨聚會的緊張與隱秘。
自然後世電影和書籍中天地會那些神叨叨的切口。神神秘秘的儀式與稀奇古怪的姿勢,一樣沒有出來。
那些玩意都是後世不斷加工出來自抬身價,吸引會眾的。
此時人識字不多,儀式搞複雜了根本不利於傳播,反而更方便官府搜捕。
因為你搞儀式就得有秘密巢穴,得留下文書資料,顯然不如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方便。
當然,也不是一點儀式沒有,可是洪仁義是陳開帶來的,哪個不長眼的會還要搞什麼認人儀式,那不是打陳開這個大堂主的臉嘛。
而在船上跟陳開詳細交談後,洪仁義也才終於弄懂天地會,具體來說是洪順堂的執行邏輯。
洪順堂不是一個堂口的稱呼,而是差不多整個兩廣天地會的總稱,是一個涵蓋非常廣的總堂,下面的堂口據說有上百個之多。
譬如陳開,就已經籌備成立了一個忠義堂。
此外,堂主和香主並不是上下級關係,而是平行的兩條線。
堂主是自開一堂,掌握具體勢力的人。
香主則側重傳承。刑律。引薦等工作,有點像是宗教中大祭司的感覺。
這也跟天地會鬥爭環境惡劣有關,一般堂主在清廷抓捕殺害後,香主往往隱退,繼續暗中發展會眾,傳續香火以圖將來。
這也是被稱為香主的原因。
此外堂主在很多時候並不一定是天地會的核心成員,因為天地會規定只要你能拉得出來幾十上百條漢子,盟誓反清復明,你就能在香主幫助下開堂口。
反而是香主,雖然不常設,但絕不是一般人能擔任的,是需要傳承的,沒有傳承是得不到承認的。
比如1864年太平天國失敗後,許多加入太平軍的原天地會成員想要回歸,但因為沒有香主前去主持開堂口儀式,最終並沒有得到承認。
這種模式在後世也有體現,那就是巴勒斯坦的哈馬斯和黎巴嫩的真主黨,他們差不多就是這種扁平化的組織模式,可見處於被殘酷壓迫中的民族也是有一定共性的。
「若讓我選,更喜歡弟兄們稱呼我為香主。」陳開笑呵呵地對洪仁義說道:「四孃的阿公便是香主,他老人家傳了衣缽給我,我才能獲得香主身份。」
洪仁義這下懂了,陳開之所以爬得這麼快,也還有這份原因,他應該是洪順堂中極少有能掌握幾千上萬人,又擁有香主身份的大佬,這甚至可以說突破了天地會規矩的。
宴席就擺在北李村的李家祠堂中,洪順堂因為太大,許多堂口都是各自並立,因此從未出現過一個人能讓大家心悅誠服擁戴的總舵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