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蘇城搞什麼名堂？找到正經工作沒有？你媽前兩天還問我，說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麼事，別是被人騙去搞傳銷了吧？”
你媽。
許塵聽到這兩個字，嘴角無聲地撇了一下。
那不是他媽。
他媽在他十歲那年就走了……
走的時候，許海還私底下當著繼母冷冷地說過一句：“死得好！”
就這一句，他能記一輩子。
“問你話呢，啞巴了？你說你到底是幾個意思？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不三不西的人鬼混？錢花光了也不知道開口，準備在外面要飯嗎？”
許海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從聽筒裡湧出來，每一句都充斥著指責和謾罵。
許塵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牆面，眼睛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消防門上斑駁的油漆。
他沒有開口。
一個字都沒有。
聽筒裡的訓斥還在繼續，許海的語氣越來越差。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繼母柳蘭尖酸刻薄的幫腔。
“哎呀，老許，你跟他說那麼多幹嘛，有些人啊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這麼多年了，有家都不知道回……”
“還是柳冰聽話啊…知道替父母做事。”
“他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麼，別是學人家小年輕，把女孩子肚子搞大了不敢說吧？到時候要我們給他擦屁股？”
……
許塵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
他能清晰地聽到柳蘭那得意又刺耳的笑聲。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餐廳大廳傳來的嘈雜人聲，和聽筒裡那個男人永遠居高臨下的聲音。
他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腳尖前方，地磚上一道細小的裂縫。
十年了。
從十歲到二十一歲，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跟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命令，是要求，是比較，是否定。
從來沒有一句是問他，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累不累。
一句都沒有。
聽著許海還在喋喋不休地質問他是不是沒錢了，聽著柳蘭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讓他別死在外面，許塵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
那股一首被他壓在心底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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