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他忍不住在想，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憤怒都覺得累的。
是十五歲那年，柳蘭當著他的面，誇她自己的女兒柳冰多麼懂事孝順，轉頭就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看看你，跟你那個死了的媽一個德性”，而他爸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時候？
還是十八歲，高考成績出來，他考了全市前五十，激動地打電話回家，許海卻只冷淡地回了句“行了知道了”，然後就是電話被結束通話的忙音的時候？
他寫的第一本書撲街的時候，宿舍裡沒有人知道他對著螢幕坐了一整夜。
第二本書籤約的時候，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後來稿費到賬，一筆，兩筆，三筆。
他從來沒有跟許海提過。
因為他知道，一旦提了，那些錢就會變成他們嘴裡“該孝敬家裡”的義務。
而他不想。
他不想再跟那個家有任何瓜葛。
可為什麼，今晚那通電話裡的每一個字，還是能讓他這麼難受呢。
明明己經不在乎了。
明明早就說服自己無所謂了。
“吱呀——”
一聲輕響，虛掩的門被推開了。
走廊上的暖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洛語幽站在門口。
她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吊帶睡裙，寬大的領口向一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線條。
微溼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瓷白精緻。
睡裙的下襬堪堪蓋過大腿中段，兩條光潔纖長的腿暴露在暖光之下，肌膚上還帶著沐浴後淡淡的水汽和緋色。
這樣的畫面首接撞入許塵的視野。
他原本雜亂翻湧的思緒被強行打斷，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許塵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聲音因為長久的沉默和胃痛而沙啞得厲害。
“這麼晚了，快回去睡覺。”
洛語幽沒有聽話。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地朝床邊走來。像一隻闖入禁地的小貓。
她的手裡，攥著一支紅黴素軟膏，還有幾根醫用棉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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