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了？”他大約是瞧見薛奕方才的神情變化了。
“在聊你。”薛奕沒好氣地說，“擔心我又找一個男人，訊息傳到宮裡去，‘皇帝’要治我的罪。”
周俊啞然，笑著反問：“我平日裡‘治下’也沒有這麼嚴吧……怎麼把我當作洪水猛獸？”
聞言，薛奕“噗嗤”一笑。要麼怎麼說周俊會說話，她心中那點煩悶都被逗沒了，她側過頭，看周俊無辜的神情，臉色慢慢變得鄭重起來。
“我在想，不如找個機會，還是把你的身份告訴他們吧。”她說，“不然總是這樣，生出那麼多誤解……”
“好。”周俊應道。
但不等他繼續說些什麼，薛奕又停下腳步，話鋒一轉：“……還是算了。雖然是想讓他們知道，但現在時機不成熟，我還是想讓你自然地與他們相處……”
周俊無奈地笑笑搖搖頭。
當然了，他面上一點不耐都沒有，只是又一模一樣地順從應下。
“好。”
——
薛四郎說的確實不假，很快眾人便到了墓地。祭拜的時候，比起行走在山中還要安靜幾分。
先是那些堂兄們，然後才是他們這一房。薛四郎拜完，估計也猜到了她要說些什麼，還把家人都帶遠了。
一排排墓前，只有薛奕與周俊二人。
……這還是她在父母死後，頭一回來見他們。
她祭拜完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她已經離家十載了。有時候，也是為了不那麼想家，刻意地忘記了那些往事。
也就是在這一刻，帶著寒意的山風吹過她的鬢角，她在這墓前長久而沉默地站著時，那些回憶才破土而出。
她突然有些鼻酸。
記得少時，她差不多開始抽條時，每天都興奮地跟母親說自己長了多高，再過兩年都要趕上兄長了——當然，那時候的她，幼稚得以為所有人都會站在原地，不會長高，只等著她去“趕”呢——而母親卻漸漸開始憂愁起來，抱著她，喃喃地念叨著，不知道她以後能不能找到一個良人。
薛奕已經很久沒有回憶過這些事了，但現在想起，那些話竟還歷歷在目。大約就是在這個時候，大堂兄連篇策論都寫不出來，二堂兄生了場大病。如此看來，祖父把父母交過去，安排她的“前程”，大約也是在這個時候吧。
世事難料，兜兜轉轉，她最後還是成了君婦。
“……母親，我嫁給了一個好人。”她最後只是說，“我今日來帶他來見你們。”
又道：“我會把日子過好的……你在地下，放心吧。”
周俊安撫地抱了抱她。
回去的路上，眾人就越發安靜了。
路過那興善寺的時候，幾個有孩子的堂嫂還是帶著孩子進去拜了拜。薛奕向來不信這些，與周俊一起在外面的小亭裡休息。
沒想到在寺外，反而遇見了一個也來亭裡落腳的和尚。打扮破破爛爛，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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