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駱英先反應過來,湊上前,幫薛奕接住了另一邊。但駱英也不敢再問,只幫她把人扶進殿,放到離門最近的交椅上,便在薛奕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室內頓時只剩他們二人。
甚至顯得有幾分冷清。
薛奕心血來潮,揮退了下人,這會兒一個人站在正中,就這麼看著周俊發呆,突然沒了主意。
平常高大威嚴,令人生畏的帝王,此刻就躺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彷彿感到了寒冷,四肢蜷縮起來,勉強把他自己塞進了椅子裡。看起來一點也沒有了帝王氣概。
明明他呼吸落在她肌膚的感覺彷彿還在停留在後頸,那酒氣幾乎也要把她的耳根都染紅了。
那樣熾熱的呼吸,好像無意識間也在侵佔著薛奕的每一寸皮膚。可是此刻,離遠了看,他又像只是一個安靜的男人,還因為是被駱英隨意放置在椅上,姿勢頗有幾分滑稽,看起來無害極了。
……總不能讓皇帝就這麼睡在這裡。
人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尤其在她的境況下,更該如此了。
薛奕定了定神,躬下身子,生疏地幫他褪去龍袍。
動作間,二人離得近了,她的臉頰擦過周俊的鼻尖,然後他的下巴就這麼貼了過來,擱在她的肩頭,壓出一道溫熱的痕跡。
她只要側過頭,就會極近地看見周俊的半張臉,近得能夠數清他的眼睫……所以她足足僵了好一會,連眼神也不敢亂動,就這麼僵著身子,硬生生地把周俊從座椅上拔了起來。
現在她有些後悔把駱英趕走了。
就算要“獨吞”這個功勞,也該掂量掂量自己一個人夠不夠格的。一時衝動的後果就是,就算脫了外袍,周俊的身體也好似有千鈞重,薛奕一個人,幾乎是扛著他,一步一步地往榻上挪去。
短短五步路,卻好似比青化門到燈草巷的路還要遠。
這種情況下,薛奕更是全然顧不得揹人的姿勢了。好不容易走了一半,周俊整個人彷彿烏雲壓頂一般壓在她的身上,當她回過神,鼻腔裡已經全是他的、夾雜著酒氣的味道。
……這樣都不醒,周俊是真的醉了。她不由地晃了晃神。
也就是這一個晃神,她險些將周俊摔下地去。情急之下,她急急地抓住周俊的雙手,本能地往自己胸前一環,讓他從背後緊緊抱住自己。
許是動作太急,她的手肘狠狠懟上週俊的肋骨,頓時聽見一聲悶哼。
薛奕又僵住了。
她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發生了——周俊醒了。
周俊的呢喃,透過燥熱的酒氣,鑽進了她的耳朵。
“我恨你……”他在說。
薛奕本是好心揹他,卻聽了這樣的話,嚇得身上剛出的細汗頓時涼了,恨不得撒手就跑。然而皇帝健碩的身軀壓在她的肩膀,手腕環著,好比是最堅固的牢籠,將她囚在懷中,讓她逃也逃不得。
她只好放低聲音,忍氣吞聲道:
“妾確是有罪之人,還請陛下寬……”
後半句沒有說出口的求饒,消失在周俊把她的臉粗暴扳回來的那一瞬。
終於四目相對,又是這樣近,她臉上還未來得及收起的憤懣與難過暴露無遺。她自然不敢再多說話,咬著牙,撐著最後一點膽量,沒有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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