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人 能在宮外見
進了燈市, 更是人山人海，一下子熱鬧起來。一盞盞燈懸於頭頂，五光十色交織, 繪出這迷離絢爛, 比白晝還要璀璨的一夜。
就是上古神話中的十日並出，恐怕也沒有這樣明亮了。
就像每一個來逛燈會的人，薛奕是這裡瞧瞧，那裡看看。快沒入人海時，她才記起來自己還牽著一個人呢, 於是回頭一看，正撞見周俊定定看著她的視線。
“……瞧我做什麼？”她笑道，“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不瞧瞧這人間煙火？”
周俊笑笑，不答話，只是問：“怎麼不去猜燈謎？”他顯然還記得薛奕同他說的, 那個有關於花燈的耿耿於懷的故事。
“又不是小孩了。”薛奕失笑，“何況那些猜燈謎的地方大都人擠人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如就這樣逛逛, 看看燈, 挺好……您富有天下，怎麼還與百姓爭這一兩盞燈呢？”
她主動把手往周俊手心裡送了送, 然後迎著那奕奕輝光, 衝周俊一笑。於是周俊滾了滾喉頭，把她的手穩穩握住，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是”。
人群彷彿奔騰入海的河流，從未止過。短暫的交談後, 他們又被人流裹挾著，往更喧騰的地方走去。
只是手一直牢牢地牽著。
恍惚間，幾乎帶著人置身於回憶之中。
……她最後一次來燈會，就是兄長帶著她。
她被兄長牽著手，或者說，是她拽著兄長的手，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興致沖沖地走過每一個小攤小鋪，誓要看遍這整個燈會里的花燈。當然，她最後沒能做到。不僅沒有做到，還因為逛得忘了形，頭髮都散了一半，最後急急忙忙趕回薛府時，兩個人躲在外牆跟，還是兄長手忙腳亂地幫她把那小羊角紮好。
此時雖然身邊換了一個人，可是這燈會好像也沒有什麼變化，人群來來往往，吆喝叫賣，花燈高懸，晃晃悠悠。就連被人牽著，在潮水中緊緊相握而不分離的感覺，也是相似的。
若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或許是比十年前還要更熱鬧些了。
連燈也比十年前要繁覆些，不止有最常見的魚燈、荷燈，還有往年難得一見的鶴燈、龍燈，最難得的是一盞琉璃珠燈，聽聞是南方名匠做的，串了近千顆琉璃珠，立在街中，真如一座小樓一般。四周簇擁著一圈一圈的人群，竟連落腳的地方也沒有。
他們都被推著走遠了，薛奕仍覺沒看夠，踮著腳往回看。
這一停，身後的人自然不樂意了，擠了兩下，便嚷著要過。還不至於上手推搡，然而薛奕畢竟身懷六甲，萬一有個閃失，在這燈會人擠人的街市裡，可不好收場。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周俊已經改牽為抱，一把將她護在了懷裡。
於是，身後擠她的人立刻和周俊的目光相對。
大約這事上不止野獸有畏懼天敵的本能，人也有。這一對視，雖然周俊一身布衣，但眼帶戾色，讓那人生生把抱怨吞了回去。
薛奕是沒瞧見他臉上那些冷戾，她甚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隱約察覺到周俊有些小題大做，於是輕拍他肩膀。
“……我沒事。”薛奕道。她推了推周俊，示意他別在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太過親密。
周俊卻紋絲不動。他仔細地把薛奕護好了，才慢慢放開。
“無妨，這些人都不知道你我的身份。”他看出了薛奕的不自在，寬言道。
“就算如此，”薛奕訥訥道，“也……”
“也怎麼了？”周俊理直氣壯地說，“我帶著夫人出來看燈會，夫人身子重，身為家主多看顧點，也是情理之中——哪怕旁人要看，就讓他們看去，除了覺得這夫婦二人恩愛，還能有什麼旁的念頭？”
薛奕不說話了，她想她是有些放不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並未真正接受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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