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或許後宮這個泥潭，就算是身在高位的蒲望，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你想多了，我怎麼會怪你呢？”薛奕回神，勸道，“就算要怪，也是怪我自己才對。怪我當時出宮，沒有做萬全的籌謀，想一齣是一齣，倒連累了你們……”
駱英不說話了。
或者說，她是不願就這麼隨口敷衍薛奕，反而有更想說的話，就在嘴邊，然而卻不能說，所以直直地望著薛奕，相握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這一個瞬間，稍縱即逝。
薛奕沒有覺察，她只是又安撫地勸道：“……總歸現在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不是嗎？”
於是駱英方才還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重歸平靜，半晌，她點了點頭，再抬起臉來時，又帶著淡淡的笑意了。
——
至於聆兒回來，究竟要歸功於誰，薛奕心中也是有數的。
離宮數年，她不曾聯絡上聆兒；回宮之後，乃至於她同駱英提過之後，要在偌大的皇宮裡找一個宮人，也像是大海撈針，說出去，好幾日沒有迴音。
偏偏是在周俊與她提起後的次日，聆兒被找回來了。
雖然薛奕仍然對昨日那話裡話外的，受制於人的感覺，感到不快，但換句話說，這樣處處掌控的皇權，確實也能在一夜之間，輕輕鬆鬆地把聆兒這根“針”，從後宮中憑空撈出來。
她想，大約她該道聲謝。不管怎樣，還得是周俊發話，才能這樣快地找回聆兒。
只是她又直覺，周俊或許不願聽見她道謝。
果然，等周俊忙完這兩日堆積的事，回到昭陽宮來，聽見她提起聆兒的事，他便反問：
“不過是找個宮人，哪裡費心了，你手頭人若還不夠，只管同我說。你是皇后，就是身邊跟著十個八個內侍，也不算破例。”
薛奕生怕他真把那些宮裡的姑姑全搬來昭陽宮——雖然是不破例，可也是好大的陣仗，惹眼極了——別看周俊說話的語氣溫和，像開玩笑似的，但再玩笑的事，他都能幹得出來。
“……不必！”她道，“其實也沒有那麼多事，只是我初回宮，總歸要適應一二……”
周俊哪裡看不出她的顧慮，笑了笑，把她抱到懷裡，低低地說：“已經是皇后了，這些你總要習慣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周俊的語氣越溫柔，那掃過她髮旋的氣息在她心底泛開，她便越有一種窩心的不自在。
“陛下不也只讓那幾人隨侍？”她說。
“內侍是隻有幾個。”周俊道，“但我身邊可不止內侍。”
他沒說出口的話是——暗地裡的人可不少。
薛奕懊惱地嘆了口氣，她沉默了一會，賭氣一般地說：
“……那想必我身邊也不止這些宮人吧！”
當然了，同是暗衛，周俊身邊的自然是保護他的，而薛奕身邊的，比起保護，更多的則是監視了。
周俊一楞，大約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抱怨出口——雖然也沒有把事情真點破，但這在什麼事都不能說清，要說三分，留七分的宮中，已經是足夠直白了——錯愕之間，沉默一會，竟笑出了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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