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薛氏，在京除了表親蒲家，當然沒有第二個相熟的親族。否則，當時蒲望也不會孤注一擲，讓她冒充這個薛家的女兒——一旦被熟悉的親眷無意間拆穿，身家性命難保。
薛颺進京，最適宜的住處，當然就是還有遠親的薛府。
從前薛奕不問，是沒覺得有什麼必要。住誰家不是住？年一過，薛颺終歸還是要回到滎陽去，而她還在皇宮這個金貴的籠子裡，無論是求助還是照拂，都鞭長莫及。
但上回融風去薛府，到底沒見著她的兄嫂。這事，雖然說來不覺得奇怪，但薛奕始終放不下。
藉著這個機會，她還是想確認一下。
“是呢。”薛颺道，看她一眼，笑著問，“你不會要收我租金吧？”
幾日不見，她說話還是這樣直接。放以往，薛奕恐怕還會覺得她有些市儈，但自從進了宮，她越發喜歡上這份直接，只是笑了笑，道：“哪能呢？不知道薛府中現在是不是還是那個何伯在管事？”
“何伯？”薛颺一楞，“你問的是薛府中的管家？”
薛奕倏地抬眼。
難道真讓她不幸猜中了？融風景風去了薛府，沒能見到薛府中人，只是被人攔了下來？
“我離家多年，今後恐怕也沒有機會再去薛府了……許多事，也能從旁人口中聽來，”她勉強穩住神情，笑道，“聊以慰藉。”
薛颺恍然，很是贊同的點點頭：“也是，算起來，你已經離家快十年了……雖說是‘享受’了富貴，可也遠了親緣……我在薛府借住，是見過一兩回府裡的管家，好像是姓……”
薛奕的心提了起來。
“……是姓何的吧！”
話音落下，有片刻，薛奕都沒有回神。
薛府只是換了個管家，沒什麼好懷疑的。沒見到人，一時兄長湊巧在外公幹，二呢，或許她身在權力漩渦中心，若身邊人捲入，動輒便會被皇權傾軋……薛府就算是故意與她劃清關係，也是對的。
確認了這些，薛奕心裡本該安定下來，但她卻反而有種沒來由的，空落落的感覺。
好在薛颺沒有察覺。她真起了些俠義心腸，與薛奕逗趣地講了許多在薛府住的大小事。
相比十年前，薛府竟沒有什麼變化。
薛奕聽著聽著，彷彿也回到了年少時，被養在深閨裡，無憂無慮的時候。彷彿自己就蹲在那曲水前，在大人開宴時，偷偷摸摸拿枝條捅那酒觴，結果不僅沒做成，還被兄長髮覺了，像提小雞崽一樣拎起來，落了半個月的禁足。
這些事，對於當時的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事了。但現在回頭看，要不是今日薛颺提起，她竟都想不起來。
周俊入席時，看見的就是她這樣的神情。
隔著眾人，二人遙遙地對上，霎時間，只聽周遭的人都拜下行禮，而她則楞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也低下頭行禮。
“……今日是過節，又是家宴，諸君不必多禮。”周俊方道。
周俊當然坐於上首。
這樣的場合，二人中間還隔了一個太后，更不可能咬耳朵說什麼悄悄話了。周俊言笑晏晏地入座，說了幾句賀詞，便是開席了。
除夕家宴，其實就是把周家人都請到一塊，吃一頓飯。慢慢地，大約是見周俊今日心情不錯，好幾個親王起身來同他說笑。周俊是個多麼會說話的人，只要他想，話永遠落不到地上，席間自是一片笑語。
不過是在說笑間，他會偶爾看她一眼，在她飲了頭盞酒後出聲，溫言道：“皇后身子弱，酒還是少飲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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