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薛奕也終於挪開視線，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
周俊聞聲看來，似乎以為她還在為沒見面而遺憾，沉默一會，竟開口安慰：“已經見了面，已是有緣分了。再想見，日後還有機會。”
“我知道。”薛奕勉強擠出一個笑來，“我就是沒回過神來……”
很顯然，她擠出的這個笑難看極了，周俊看她的目光，不僅沒有放下，反而像是越發心疼了。他滾了滾喉結，嘆了口氣，又道：
“……又不是隻來一回。你要願意，年年都可以來，年年我都陪你來。好麼？”
薛奕一時失語。
如果世上的情話有優劣之分，那麼，這情話就算不是最美妙的，也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了。比什麼富貴前程，恩愛到老要好聽千倍萬倍。
……她的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澀的發慌。她就這麼和周俊溫柔的目光長久地對視著，直到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是一個問句。
周俊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於是她顫了顫嘴唇，輕聲地，鄭重地說：“……好。”
又主動把手塞進周俊的手裡，努力地讓語調變得輕快，道：“……那我們走吧！”
周俊卻沒有第一時間應答。
他仍然站在原地，手牽著薛奕的，止住她抬腳要走的動作。就在薛奕心中茫然的時候，他抬起另一隻手來，向薛奕的臉上貼過來。
薛奕頓時明白了。
她也鬆開手，往臉上一摸——果然，全是淚水。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怎麼又哭了呢？”周俊說，語氣溫柔又無奈。
是啊，薛奕怔怔地感受著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擦過自己的眼角，留下一陣酸脹……她為什麼又哭了呢。
該是高興的事情才對。不僅見到了兄長，還得了周俊的允諾。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也是這樣的安靜。人聲鼎沸的街頭，明如白晝的燈棚，而他們躲進這個小角落裡，既安靜又闇昧，所以那不可言說的情愫也足以在這一隅中破土而生。
今日的周俊，不僅周全，還如此溫柔，恍惚間，幾乎讓人以為這就是他真實的性子，是六年前那個剛登基卻行事穩重的溫潤帝王，又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也或許在穩定下來的往後的日子裡，也會這樣繼續下去。
這一瞬間，當她指尖被自己的淚水濡溼，薛奕彷彿也所察覺，心裡一驚，然後急忙低下頭，躲開周俊的下一次撫摸。
“妾……我又失態了。太高興了。”她胡亂說道，“也是見了親人，實在激動，情難自己……平常我也沒有這樣愛哭……”說著，她又想起自己前些時日在宮中確實是鎮日流淚，於是再次急急地找補，“也許是懷了孩子，就有些情緒止不住……”
“你不必這樣解釋。”周俊卻應道，定定地看著她，手遲遲不曾放下，彷彿十分憐惜，“哭又怎麼呢？我也沒有要問你的罪……我什麼時候問過你的罪？”
薛奕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她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此刻覺得格外地難為情……偏偏是此刻。
“……但妾如今是……一國之後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再怎麼，在人前，還是該……”
“或許吧！可他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再者，除了我，這會兒也沒有旁人看你。”
“……那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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