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總有一日要暴露，但只要她被他織的，名為“溫情”的網一點一點地纏住了心，就算她發覺了，又如何呢？她已經動了心，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他痛苦而不動容嗎？那信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所以周俊才這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也不知道大婚那夜，周俊評價蒲望“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想的是不是他自己的計劃？
她收回視線，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方道：“……‘我應當埋怨你’？陛下不是什麼也沒做嗎，怎麼倒在我這兒認起罪來了。”
又道：“陛下方才說的對，更深露重，何況您才傷了，有什麼事，還是明早再說吧！”
說罷，也不理那封所有爭端起源的和離書，轉身要離開。
這話真是陰陽怪氣極了，別說是身居高位的周俊，就是她的父兄聽見了，恐怕也會皺眉，斥她無禮。但現在她也不想顧慮周俊是否生氣了，只想早些離開，乃至是逃離。
然而她終究連半步都沒能邁出去。
在她抬腳的一瞬，周俊已經眼疾手快地伸手來攔。他死死地攥住薛奕的小臂，然後又在下一秒吃痛鬆開。
“……嘶！”
她從未見過周俊喊痛。或許如此，這一刻，當他忍不住呻.吟，她的心也彷彿感受到了那樣莫大的痛苦——
薛奕閉了閉眼。
……終究還是忍不下心。
“……我記得書房有備藥膏……”她說，轉身去找，卻又在下一瞬被周俊用力攬進懷裡。用另一隻還沒受傷的手。
熟悉的感覺環繞著她。這幾個月，她幾乎全被周俊抱著入眠，那樣帶著一絲龍涎香的，乾淨的懷抱，就算她想忘掉，她的身體也早忘不掉了。
“……你這又是做什麼呢？”她輕聲問。
眼睛一酸，方才還沒流盡的淚水彷彿又要決堤。她咬住了唇，別開臉。
“就幾句話。給我幾句話的時間。”周俊說，他緩慢地低下頭，用臉頰貼上她的，於是薛奕一顫，感受到那溫熱的觸覺，帶著他說話的震動傳遞過來。
“……你說。”她聽見自己說。
“我是瞞了你。”周俊緩緩道，“這個宮人，是在審訊時被逼瘋的。把她關在永巷，就是不想你發現，然後傷到你……尤其你現在身子還重，受不了刺激。”
多麼坦誠的、關切的話。若是一天之前的薛奕，恐怕已經被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而此刻，她只覺得酸楚。
……為了她。
“說完了嗎？”她問。
“還沒有。我知道你在乎這個宮人。”周俊頓了頓，道，“她瘋了之後，我就意識到其中蹊蹺，將她從牢中單獨提了出來。但她那病不好治，故而也只能這樣了——只派了人看管，一直到今日。”
聽到這裡，薛奕終於忍不住，質問道：“——可你既然知道她病的蹊蹺，為什麼不試著治一治呢？！”
“瘋病不好治。就算是治好了，她供出的話，也不能取信於人了。”周俊淡淡地說，“再者，我怎麼知道她不是裝的呢？”
薛奕猛地扭頭過去，震驚地看向他。周俊卻坦然地看著她。
這樣冷血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讓人覺得陌生。但她很快又意識到，這就是周俊，他此刻對她說的，確實是冷酷至極的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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