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心裡的那汪泉水，終於順著這一道心牆的小小缺口湧出，匯成了涓涓細流。
其實，方才周俊那句玩笑一般的“可不敢再惹你了”，又怎麼不是將真心話用玩笑一般的方式說出來呢？
於是方才到嘴邊的埋怨與頂嘴，也全消散得無影無蹤了。等周俊彷彿也回過神，有些無言地離開，良久，她才低聲說：
“……或許我也確實瘋了吧！”
這回，周俊不依她了。他抬起那隻剛纏好傷口的手，用帶著麻布的粗糲的觸感，撫摸她的臉頰，又輕輕地將她的臉扳正。
“不要這麼說你自己。”
“……這又是什麼道理。”薛奕無奈了，“是你先提的。難道只許你州官放火，不許我百姓點燈？”
“嗯。”周俊應了。
薛奕還等著他接下來的辯解呢，結果他就這麼應了，再沒有多一個字。於是她才反應過來，這就是周俊的回答了——只許他開玩笑，而不許她在他面前自我貶低。
多沒道理的規矩，沒道理到薛奕一開始，都沒敢相信周俊竟是這個意思。
……又或許，是這幾日見過她照顧何照，這個冷酷的，一般的帝王也終於懂得推己及人，覺得瘋病實在是極引人傷心的一種病了，從而風聲鶴唳。
“你放心，我就算是身體不好，也絕不會瘋的。”薛奕平靜地說，“我不是會瘋的人。”
是的，她薛奕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若是真有人折磨她，她就是咬緊牙關，也不會讓對方如願的。
周俊悶悶地笑了兩聲，說“也是”，然後又剋制退了退。
薛奕也鬆開手來，道：“你動一動試試，方才我是下手有點重……”
“哪裡重，一點不重。”周俊頓了頓，但還是聽話地動了動手指，方問，
“……那麼，是和好了？”
薛奕居然能從他低低的語氣裡，聽出小心翼翼來。
這算什麼和好呢？其實他們之間的問題依然在，無論是觀念差距，還是周俊做過的，那些薛奕無法原諒的事。但是這一刻，當週俊這麼問，她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彷彿要不管不顧地答一句“嗯。”
哪怕她心知這個肯定完全是謊話。
……原來說謊話哄人，是這樣的感覺。幾乎有些令人著迷。薛奕不由地怔了怔，片刻才回神，道：
“……我也不想同你生氣的。”
“那就不生氣。”周俊說，衝著她溫和地一笑，然後又湊過來，額頭貼著額頭。
這樣久違的親暱，也牽動薛奕的心，她也不禁動了動嘴角。
這回，她答得很簡單，也沒有一點負擔。
“好，不生氣。”
二人目光又相撞，然後戀戀不捨地分開。薛奕回到自己的小案前，便聽見身後的周俊道：
“既然是交給七郎，讓他自己來挑，那之後的事我幫你辦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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