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肩頭 鴻嘉初年，
“——最好的替身, 不就站在我面前嗎！”
連薛奕的心也咯噔一聲。
話一齣口，她就知道自己不應當說這話了。但是正如她從前說過的那樣，說出的話, 覆水難收。
方才那些爭執、氣惱, 都好像潮水一般，隨著這一句話而褪去，留下的只有沉默。
哪怕不到兩個時辰前，他們還曾言笑晏晏，周俊那個吻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她的臉頰, 溼漉漉的。
所以就算他們都願意矯飾，只要深處的矛盾還在，那麼總會有一日, 它會爆發出來。且壓抑得越久，當它爆發時，就會越傷人。雖然她其實不是想傷人的。
正如此時此刻。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周俊怔怔地看著她。她也怔怔地回望著。
聰明如周俊, 當然能聽懂她的話不是那個意思。她是想說，但凡她有那麼一絲餘情未了的意思，也應該先找周俊這個親兒子，而既然她當時不曾與周俊有情, 自然也不可能因此而對蒲望生情。
道理是這樣的。但這話裡的輕蔑與侮辱, 他當然更無法無視。
就像是一把尖刀，剖開真相的同時, 也將他的血肉剖開, 刀刀見血。
許久，周俊終於滾了滾喉結，開口，嗓音啞得就像是因為長久的沉默而不會說話了：
“……你說的對。”
薛奕猛地別開了臉。這一動, 眼中不知何時蓄滿的淚水立刻滾滾而下。
人說傷人一千自損八百，這些話語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一時衝動，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難道不痛嗎？
然而周俊手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來為她拭去淚水。
他就這樣，悲傷地看著她落淚，再不敢抬手。
……這在從前，是絕不會發生的事。就算是她最牴觸他的時候，他也敢摟過她，低低地，溫柔地開解她。
薛奕想，他們果然是孽緣。
她退一步，周俊再退一步，換來的只有暫時的，鏡花水月般的溫情。總會有人熬不過這一退再退。
先前周俊懷疑她，是傷了她的心。現在她罵周俊，也是傷了周俊的心。
看似是一報還一報，看似是公平，然而夫妻之間，公平有何用？
如果言語真是利刃，他們恐怕都已經傷痕累累了。
果然，就算是周俊對她這樣的愛，也抵不過他們之間天然的矛盾。愛又有什麼用，愛，難道能療傷止痛嗎？
而他們，難道又真的要，裝傻，然後爭執，然後再裝傻地走過後半生嗎？
“……我若是沒有進宮，就好了。”她喃喃著說，“沒有進宮，也就不會遇見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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