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薛奕說。
她終於回頭，看向周俊。
這一刻，看著周俊臉上難得的一抹訝色，她的突然不受控制地好奇起來。顯然周俊與周殷生活在同一道宮牆之下，奉行著同一種智慧。周殷片刻前同她說的那些，什麼“越是大的事，越不能由自己做主”，在周俊的身上，也是一樣的。
唯一的區別，只是周殷是被迫，而周俊是主動，他或許有權力也有能力做主，卻選擇了蟄伏。
那麼當年，在選擇自己的太子妃時，周俊也曾面臨過這樣的局面嗎？
……是因為不喜歡她，所以毫無猶豫地拋棄了她，還是也曾經面臨過兩難的抉擇，只是在皇權下選擇了屈服？
有那麼一瞬，她幾乎就想問出口了，但隨即又清醒過來。就算得到這些答案，現在已經沒有意義。要一個道歉嗎？周俊口中的道歉不知幾次，他倒起歉簡直是舌燦蓮花，能哄得人短暫地忘記傷痛。但那除了麻痺她自己之外，也沒有第二個用處。
“這事，也不算難辦。”半晌，周俊道，“本來你把他叫來，就是想問清楚他的心意。就算現在改王妃的人選，也是來的及的……是因為他說的那個人？”
“嗯。”
“是誰？”
“……是何照。”薛奕說，她終於還是說出了口，“他看上了何照。”
一片沉默。
“我明白了，”周俊道，“這事確實不好辦。不說別的，你的宮人當他的王妃，這婚事又是你辦的，必定會有人議論你，說你徇私。”
“……我倒不是介意這些。”薛奕嘆了口氣。
“那你介意什麼？”
“我不放心阿照離開我。”薛奕說。
這句話後面本來跟著許多理由。譬如何照的病沒有好全，譬如周殷只是見過何照一面，從周俊的訊息來看，還吵過一架，不能確保周殷婚後會對何照好。但是，當她說完這一句話，心中卻是一跳。
她抬眼看向周俊，心裡突然生起一絲異樣的情愫。
……她恨周俊的所作所為，恨周俊不顧她意願，要將她困在這深宮之中……
但同時，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地要把何照死死捆在她身邊。
因為她自詡為“六宮之主”，認為自己羽翼庇護下的昭陽宮，就是最溫暖安全的“家”。
受驚一般地，薛奕一瞬間收回了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喃喃道：
“……我還是要問問何照的想法，只要她不願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如果她願意呢？”周俊卻相當不識趣地接話，“大部分人，應當都是願意嫁給王，成為王妃的。”
薛奕攥緊了手。方才藥碗留下的餘溫彷彿還停留在手心，帶著些許汗意，明明不算滾燙，卻也幾乎有種被灼傷的錯覺。
“……她的情況不一樣。她是病人。”薛奕仍是道，“你要我送一個病人去成親，我做不到。就算對面是王公，我也不會就這麼放手的。”
——
何照就在後面罩房裡，正在教融風針線呢。別說，這兩個跳脫的人，湊到一起，倒是變得安靜多了，薛奕推開門時，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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