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奕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讓臉上的燥熱稍微散一散,然後才悶悶地說:
“……那我寫信去了。”
她也確實有幾日沒有寫信了。
不是不想寫,而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每次坐下來,慢吞吞地斟酌出半句話,便又猶豫地刪去,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然後停止在被融風或是薛颺喚出門去。
現在她把那還沒寫完的信重新攤開,也是寫了一半。連寫每個字的心境,她都記著,而且,清晰得彷彿就在上一刻。
有了正事,最後幾句也就不難寫了。
她現在也明白周俊寫信時的心情了。不是不願意再多寫一句兩句,把事情解釋清楚,而是這前半封信裡那些看似不重要的瑣事,才是她一字一句細細寫成的。而後半程的“正事”,說到底,也就是這個一寫起來就變得珍重,變得漫長,好像永遠都停不下來的情書的一個寄出的契機。沒有這個契機前,他們都會猶豫,會反覆刪改,一張又一張的信紙被寫滿又被塗去,但有這個契機後,因為知道要寄出去了,所以心中惦記著的,心心念念想看著的,都是對方收到信後,會怎麼看。
換言之,越言簡意賅,這信也越快寄出去。
……她不曾料到,此刻她比從前在宮裡,相對而眠時,還要更能理解他了。
明明他們相隔這樣遠。可是心卻彷彿卻從沒有分開。
她停了筆,看著窗外飄進來,落到案上的樹葉,有那麼一瞬的失神。
方才薛颺說的那些話,是荒誕又露骨,她薛奕就算再活一世,恐怕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要說其中全無道理,也不盡然。
不管她內心怎樣想,至少了解內情的外人看來,他們與和離也沒有什麼分別了。她自己住在這院子裡,遠離皇宮,十天半個月也不能見上週俊一次。
……她當然可以揹著周俊偷人。
歷史上也不是沒有為了一晌貪歡而與臣下苟且的皇后、太后。
甚至以她對周俊的瞭解,恐怕就算她真的找個什麼男寵,他也不捨得報覆她。他頂多也就會處理一下那個倒黴的男寵罷了。
可是薛奕就是從沒有想過。
不是因為理智而不去做,也不是因為對周俊還有感情所以不願做……她是連想也沒有想過。
在她的心中,就從沒有再愛上一個人——哪怕只是與一個人春風一度——這件事。
正因此,在反應過來之後,她才會忍不住發怔。的確,出宮之前,她知道自己是愛著周俊的,而且也沒有一定要割捨掉這段感情的意思。她只是想出宮,不是想與周俊劃清界限,更不是想一刀兩斷,斷情絕愛。
但她原來是有這麼愛他的嗎?這麼,死心塌地地要把自己的心,一輩子都系在周俊的身上嗎?
……她的心,還是有些慌了。
薛奕咬著唇,回過神來,匆匆地把自己的名字寫下,然後把信封好,走出書房。
正巧門外薛颺經過,眼尖瞧見她手上的信,抬眉道:“這麼快就寫完了?現在就送進宮去麼?”
薛奕心裡一團亂麻,哪裡顧得上應付她,只胡亂地點點頭,然後往景風的方向走去。
“……真生氣了?”薛颺納悶道,搖搖頭,轉身去廚房了。
——她還得看著點融風,免得宴席還沒開,廚房就給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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