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奕也抱了抱周寧，然後將乳母喚了回來，把女兒遞了過去。
周寧不滿地哼哼了兩聲，也只換來了薛奕的一哂。
她又把袍子換上，和周俊一起，穿過正房，穿過這漫天的大雪，一起走進書房。
那一沓信，被薛奕好好地收在匣中。在這一刻，當著周俊的面，她也有了一絲不好意思。
……好像，比起回信的多寡，她將周俊這些信珍藏的這件事，其實更能揭露她的心意。
但她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或者說，她本來也不後悔。她將這些信再一次整理好，然後抬眼，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等著的周俊。
“這便是我的‘回信’了。”她頓了頓，說，“……都寫在上面。還沒有整理成信，但……”
“無妨，這樣也更方便瞧。”周俊笑了笑，立刻接了過去。
那動作快的，簡直像是擔心她會後悔，再把信收回去一樣。
薛奕內心一笑。
“……見也見過了。信也給你了。”她說，“至於……那日的事。我……”
她停下來，於是周俊捏著信的手也一緊。
“……我明白。我從前做錯了許多事。不敢奢求你放下這一切……但我以後不會再瞞你了。什麼事都不會再瞞你了。”
薛奕張開口，但等她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嘴已經乾澀無比，於是又垂下眼，皺了皺鼻子。
這些話，聽起來真是平常，可她還是幾乎想要落淚。
許久，她才穩住心緒，乾巴巴地說：
“好了。你來，還有別的事嗎？若無事……”
“有的。”周俊道，“還有一事。”
“……什麼事？”薛奕問。
“過些時日，便又要到年節了。要不……”說到這裡，周俊頓住了，彷彿要積蓄了莫大的勇氣，才能接著往下說。
薛奕聞聲抬眼，便見周俊正定定地看著她，目光裡顯然帶著隱藏不住的期許與緊張。於是她嘴裡一陣乾澀，有好一會，只是沉默地等著周俊還未說出的那個問題。
周俊終於又開口。
“……昭陽宮的那顆樹，已經長出新枝了。”他低聲說，“到時候，你要回來看一看嗎？”
“……好。”她聽見自己說。
——
出宮之前，薛奕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答應回宮。雖然只是一天半日。
但正因為她出宮了，所以她才能想明白——
——她厭惡的從來不是這個皇宮本身。若這個皇宮不再是困住她的枷鎖，也不再是侵蝕人心的權力象徵，那麼，皇宮也只是比尋常百姓的房屋更大的居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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