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段時日陪著裴澤去城外莊子上住了些天,今日剛回來,便聽說了府中天翻地覆的變化,聽得她直掩嘴嬌笑,當即便提著個食盒,徑直來了這凝霜院。
綠竹見了她,下意識地皺眉,上前一步想攔,卻被江月凝一個眼神制止了。
“雲姨娘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江月凝放下手中的賬冊,神色平淡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都透著風情與精明的女人。
雲子衿將手裡的食盒放在石桌上,一雙勾人的狐狸眼在江月凝身上打了個轉,笑意更深了:“剛陪著三爺從外頭回來,就聽說了府裡這些熱鬧事,心裡惦記夫人,便過來瞧瞧。”
她說著,自顧自地在江月凝對面坐下,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嘖嘖稱奇:“都說侯夫人有個好兄長,今日聽聞了他的手段,才知傳言不虛。不動聲色,就將大姑奶奶和二房那位表小姐治得服服帖帖,真是個妙人。”
江月凝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與這雲子衿,不過數面之緣,她何必如此纏著自己不放?
“雲姨娘有話,不妨直說。”江月凝不喜歡繞彎子。
“夫人果然是個爽快人。”雲子衿笑了,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狐狸眼裡閃著奇異的光,“我這人,最不喜歡跟那些戴著假面的人打交道,看著累。滿府裡,也就夫人您,愛憎分明,活得像個真人。”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我今日來,是想跟夫人做個交易。”
“交易?”
“不錯。”雲子衿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媚笑收斂了幾分,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正色,“夫人想報仇,我也想。咱們的目標,或許不盡相同,但我們的敵人,卻有不少是重疊的。”
江月凝的眸光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夫人別誤會。”雲子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擺了擺手,“我對您那位侯爺可沒興趣。我想要的,不過是安身立命,順便……了結一些陳年舊怨罷了。”
她看著江月冷,一字一句道:“夫人若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裴芊芊那樣的蠢貨,趙惜玉那樣的毒婦,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不值得夫人親自動手。這府裡的人,沒那麼難對付。”
“你想要什麼?”江月凝終於開了口。
“我說了,我想跟夫人交個朋友。”雲子衿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帶著一絲探究,“我瞧著夫人,總覺得親近。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是那種……從泥潭裡爬出來,不想再認命的人吧。”
她將食盒推到江月凝面前,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碟精緻的芙蓉糕。
“這是我親手做的,夫人嚐嚐。”
江月凝看著那碟糕點,沒有動。
雲子衿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拈起一塊,放入口中,慢悠悠地品著,眼神卻始終落在江月凝的臉上。
“夫人不必急著答覆我。”她嚥下糕點,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只是覺得,夫人想報的仇,恐怕不止是這後宅裡,讓你十年無所出的這點醃蟥事吧?”
江月凝執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
雲子衿看著她的反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這侯府,就像個華麗的戲臺子,人人都在唱戲。可唱來唱去,都逃不過早就寫好的戲本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與涼薄,“夫人若只想砸了眼前這個小臺子,那當我沒來過。可夫人若是想看看,這戲本子到底是誰寫的,想把那寫戲的人也一併拉下水……”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身惹眼的紅裙,對著江月凝,行了一個標準的福身禮,語氣卻再無半分輕佻。
“雲子衿,願為夫人……效犬馬之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