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一轉,終於圖窮匕見:“這樣吧,我看府裡採買那一塊,採辦的東西多,賬目也雜,最是耗費心神。不如,就由我來接手,也讓你能鬆快鬆快。”
趙氏在心裡冷笑一聲。
採買,那是府裡油水最足的差事,經手的銀兩流水似的。他倒是真會挑。
“大哥,這恐怕不妥。”趙氏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採買的賬目,向來都是由我親自過目,再交由月……交由府裡的賬房核對,一絲一毫都錯不得,您多年不理俗物,怕是會不習慣。”
她本想說交由月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就不妥了?”陸氏立刻接上話,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尖酸,“二弟妹,你這話的意思,是信不過我們家老爺了?怕他貪了府裡的銀子不成?”
“我們家老爺再不濟,也是嫡親大哥!你一個做弟妹的,倒管到長兄頭上來了!這府裡,到底還是不是姓裴了?”
這話就說得重了,幾乎是指著鼻子罵趙氏一個婦道人家,霸著裴家的家產。
趙氏氣得胸口發悶,臉色也沉了下來:“大嫂,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吃穿用度,不是一筆小賬,大哥若真想分憂,不如先從旁協助,看看田莊鋪子的賬目如何?”
“看賬目?”裴拾像是被踩了尾巴,“我一個大男人,天天坐在屋裡撥算盤珠子,像什麼樣子!二弟妹,你今天就給我一句準話,這採買的差事,你給還是不給?”
他這是打定主意,要耍橫了。
趙氏看著他這副無賴嘴臉,只覺得一陣心寒。
裴家怎麼就出了這麼個東西!
“大哥,此事體大,不是我一人能決定的。”趙氏強壓下怒火,端起了當家主母的架子,“你若真有此意,等硯聲回來,你們倆自己商議吧。”
她把裴硯聲抬了出來當擋箭牌。
裴拾一聽,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敢跟趙氏這個弟媳婦耍橫,卻不敢去招惹那個喜怒不形於色、手握重權的侄子。
“好!好!你們都向著他!”裴拾見今日討不到好,只能悻悻地站起身,撂下一句狠話,“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做侄子的,是不是也要讓我這個大哥喝西北風去!”
說完,便拉著陸氏,氣沖沖地走了。
慈暉堂裡,終於安靜下來。
趙氏看著滿桌混亂的賬冊,只覺得身心俱疲。
丈夫早亡,長子常年不歸家,次子如今權傾朝野,卻也離她越來越遠。
這偌大的侯府,看著風光無限,內裡卻早已千瘡百孔。
她忽然想起,江月凝掌家的那十年。
那時候,府裡何曾有過這等烏七八糟的事?
江月凝雖然為人清冷,手段卻最是公允嚴明。
無論是誰,想從她手裡多佔一分便宜,都絕無可能。
大房、三房,包括她自己的孃家,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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