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過過那樣的日子，所以你不會懂。”商黎撐著下巴，慢慢說道，“我上高中的時候，每年的學費都是姥姥賣菜、和人出海打漁掙來的。”
“暑假的時候，海上會有颱風，別人都不敢出去，但為了我的學費，姥姥還是帶著漁網出了門，你知道那種天昏地暗，我一個人站在家門口等著她回來的感覺嗎？”
“有一次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已經溼透，手臂被劃了一道十幾釐米的口子，差點將她一整條手臂卸了下來。”
“那次後，我就再也不允許她在雨天的時候出海了，她自己也怕了，但她說，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就這麼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在世界上……該怎麼辦？”
話說到這裡，商黎的聲音也嘶啞了幾分。
這是她第一次和傅司淵說起她的過往。
平淡的語氣，卻說出了最苦澀的境遇。
傅司淵的唇角也抿得更緊了幾分。
商黎也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繼續說道，“後來我就找了一份在工廠的工作，計件的服裝，踩兩條線一件是0.15元，我一個月可以賺到三千塊錢，我想要在那裡打兩個月的工，但姥姥不同意，她怕耽誤我學習，所以每年的暑假，我只能去一個月。”
“那個時候，雖然我們過得很拮据，但姥姥從來沒有在生活費上短過我，怕我需要資料費不跟她開口，她就每週親自給老師打電話，讓老師需要錢直接給她打電話。”
“那個時候，班上的人都在攀比誰穿的鞋子好，誰背的書包是名牌，姥姥為了不讓我自卑，賣了家裡養的小牛，給我買了我人生第一雙名牌鞋。”
“而她，連續半個月沒有吃肉，每天都只吃自己種的菜。”
商黎突然說不下去了。
淚水從她的眼眶中砸落。
那個時候的日子現在想起來，是那樣的痛苦和酸澀，但當時的她們其實並沒有覺得苦，因為對她們來說，生活都是向上的。
商黎堅信自己可以考上大學，可以給老太太帶去很好的生活，所以她不會感覺有多苦。
直道現在，她似乎站在了故事的結局，她看到了現在依然過得不好的老太太，看到了她們的過去，才會覺得這樣的……苦澀。
老闆娘已經將米線端了上來。
這次商黎點的依舊是素粉，但老闆娘已經將她忘了，所以碗裡，再沒有那一點肉醬。
商黎也不介意，只自己抬起手將淚水擦掉後，拿起了筷子。
但可能是因為那些淚水，此時東西在她口中依然是苦的。
比她前段時間喝的中藥……還要苦。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
傅司淵的聲音傳來。
商黎聽見了，但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停。
那重複的咀嚼動作，和如同將東西硬生生往自己嘴裡面咽一樣。
傅司淵看著，眉頭忍不住皺得更緊了幾分。
頓了頓，他只說道，“醫生那邊說，可以給你姥姥做一個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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