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聽到這,剛剛還沒從尷尬中緩過神來的臉,再次變了。
“邢夫人,朝廷準備大規模向江南商人收稅,此事難度不亞於田畝新政呀,這些來京的商人怕是要急得炸鍋了………”
“再難也得辦!”邢如意冷笑道,“江南雖是一年兩熟的魚米之鄉,但桑田佔比十之七八,種糧食的耕地卻不足十之二三。”
“這是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糧田產出和桑田產出不能相比。”
“因為種植桑田,桑有人買,產出的生絲有工坊收購,且種的不是農田,可直接用銀錢、生絲或者是棉布充稅。”
“江南各地盛產棉布,絲綢等織造,工坊沿河而立,城中百姓近半數都是工坊幫工。”
“這江南一地看似繁華,但最終受惠的卻是商家,是地方大族,是官紳,財富都集中在他們少數人的手中,朝廷卻無法從中得到相應的稅賦,這是不合理的。”
“而且,若是整個大明朝政清明,江南百姓男耕女織,倒也勉強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邢如意繼續說道,
“可若碰上朝政不明,時局動亂的年代,貪婪的商人必然勾結地方官紳,低價收購百姓的產出,剋扣工人的工錢,榨取小民財富,那會如何?”
董小宛一陣沉默,點了點頭,“邢夫人言之有理。”
江南大部分土地都種了桑養了蠶,趕上災年,就會糧食不足,需要朝廷的賑濟,而商人卻可趁機壟斷市場,盤剝百姓。
就算沒有災年,普通百姓長年累月被官商盤剝,也拿不出錢交稅,最後只能依附世家大族,成為僕人。
邢如意笑道,“所以陛下高瞻遠矚,決定設立商務司,規範天下商人稅賦,收取商稅。”
“再說朝廷取之於商,用之於民,合乎天理!”
董小宛點了點頭,“今上不愧是聖天子,早已看透了民生本質。”
“天下田畝就這麼多,若再有個天災人禍,光靠農稅,的確難以維持朝廷的運轉。”
“前朝南宋末年,能憑江南一堣之地,抵禦外族百年南侵,戰事頻繁,主要就是靠每年的商稅才得以維持。”
“我大明崇禎年間就是因為天災人禍,朝廷稅賦不足,兵無戰力,民無餘糧,內憂外困之下才讓建奴韃子趁虛而入。”
董小宛是精通史書的,對歷史和文化都有著深厚的興趣和理解。
她與冒闢疆相處時,一起鑑定金石鼎彝,董小宛在品評史書時,常常發不平之色,而妙出持平之議,她的見解被冒闢疆視為精彩,甚至被認為堪作一則史論。
所以董小宛對朝廷開始規範商稅並不反感。
商人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資本,而資本都是帶血的。
經濟是個辯證題,不是選擇題,還是一道永遠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但生產力的發展,剝削是必然存在不可避免的,所以只能控制。
朱由崧豈會意識不到這一點,只有收商稅才能平衡財富。
而大明採用抑商的策略是不對的,且商稅一直都是不合理的,如同一種擺設。
成立商務司,向天下商人收稅賦,是朱由崧心裡早就定下的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