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關失守的烽火剛剛燃起,阿濟格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就斷了,他幾乎是立刻下令,秘密籌備放棄西安,北撤延安膚施縣。
膚施縣東憑黃河,北接河套,地形複雜,城防堅固,背靠鄂爾多斯蒙古。而明軍遠端奔襲,糧道漫長,補給困難,阿濟格準備退守於此,依仗地利,穩住陣腳。
這幾日,整個西安滿城,尤其是英親王府所在區域,暗中進行著緊張的“整理”。
一箱箱從西北各地掠劫而來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被小心翼翼地裝箱。
庫房裡堆積如山的綢緞、皮貨被強行壓縮打包;甚至連宮苑中那些精美的琉璃瓦、銅構件都被拆卸下來,準備一同運走。
這些都是他阿濟格,也是他麾下滿洲貴族集團入關以來劫掠的龐大財富。
數以千計的騾馬被徵調,民夫被驅役,整個撤離計劃龐大而緩慢,他需要時間。
為此,阿濟格下令吳三桂與姜鑲固守西安東南一線,不惜一切代價,至少要為他爭取十天半個月的緩衝期。
然而,大散關失守的烽火尚未燃盡,吳三桂敗亡、藍田失守的噩耗便如驚雷般炸響在西安英親王府。
“廢物!全都是廢物!“
阿濟格暴怒地一腳踹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案几,文書、令箭、茶杯嘩啦散落一地。他胸口劇烈起伏,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跪了一地的幕僚和將領。
“吳三桂這個無能的奴才!還有姜鑲那個首鼠兩端的狗賊!“他的咆哮聲在殿宇間迴盪,帶著驚怒,更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阿濟格粗重的喘息聲。
固山額真譚泰、梅勒章京噶達渾等滿洲親貴將領皆低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那些漢官幕僚,更是將頭埋得更低,生怕成為王爺盛怒之下的犧牲品。
阿濟格的憤怒,源於更深層的恐懼。
滿洲八旗的丁口,在經歷兩次南下之戰的慘重損失後,早已傷筋動骨,再也經不起任何大規模的折損。
如今坐鎮西安的他,麾下真正的八旗核心不過萬餘人,這是維繫他權勢,乃至維繫大清朝廷在西北統治的最後根基。
其餘數萬皆是漢軍綠營和部分蒙古騎兵,這些部隊打順風仗尚可,一旦逆風,忠誠度便大打折扣。
李定國攜大散關大勝之威,兵鋒直指西安;李過新破藍田,士氣如虹,正從東南方向逼來;更別提隴西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李來亨和遍地蜂起的義軍......西安,已是一座被三面合圍的孤城。
不是他阿濟格不能打,而是八旗子弟的血,一滴都再也流不起了
。一旦這支核心力量被合圍在西安,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是比多鐸覆滅更為慘重的災難,足以動搖大清國本!
“王爺,“漢官周亮工硬著頭皮開口,“南明兵鋒正盛,當速離西安,我軍若困守於此,一旦被合圍,則......“
剩下的話周亮工不敢說出口,但殿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譚泰也抬起頭,滿臉虯髯因激動而顫抖:“王爺!周先生所言極是!咱們滿洲勇士的血,不能白白流在這孤城裡,必須立刻撤走!“
阿濟格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