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林間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雨卻才剛停,林間滿是水汽,霧氣縈繞,只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雨水從樹葉上滴落,滴在路邊的泥池裡,激起層層水紋,很快就被經過的車輪壓沒了,車輪夾帶著泥沙和枯葉,載著馬車上的人揚長而去,泥水濺飛,打在低處的樹幹上。
“師父,我好冷啊。“說話的是在外面駕車的陸英,看著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甚是年輕,他緊了緊身上的薄衣。”早知道今早出來的時候多穿點衣服了。”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裡才傳來聲音:“下了一天的雨了,應是入秋了,快些回去煮些薑湯吧。”
馬車的簾子被掀起,夾雜著泥水汽的空氣湧入馬車,車內的女子看了一眼外面水汽滴答的林間,不禁打了個寒顫,又趕緊將簾子放了下來。
蘇閒搓了搓手,淺淺嘆了口氣,一時間有些睏意了,正想繼續閉目養神時馬車突然停了,緊接著就聽到外面陸英的聲音。
“師父,路邊躺了個人,擋著路了。”陸英將馬車停穩後,便下車去查看了。
蘇閒緩緩睜開眼睛,又將車簾掀開,探出身子往前方看去,冷風迎面吹來,她瞬間清醒了,只見陸英正在低頭檢視躺在地上的男子,那男子身著黑衣,但黑衣上卻是用金線繡的紋案,只是隔著遠,她看不真切,覺得有些眼熟。
只見那男子身下的泥水都染成紅色,陸英一驚,趕忙探了下那男子的呼吸,手頭一顫,立即轉頭喊:“師父,他快死了!”
蘇閒挑了挑眉,她雖不記得那紋案的出處,但也清楚能身著此衣的人身份絕不簡單,正好他快死了,而且這裡是荒郊野嶺,沒有人知道他們遇到過他。
“陸英,回來,不用管他,我們救不了他。”蘇閒向他招了招手,示意讓他回來,然後便坐回馬車,把車簾放下來,擋住外面的冷風。
過了好一會都不見馬車移動,蘇閒眉頭微皺,陸英那小子幹啥呢,還不回來。
蘇閒剛想起身下車去尋他,馬車門卻突然打開了,冷風瞬間灌入車內,蘇閒直接打了個哆嗦,還不等她開口,那名黑衣男子就被陸英塞了進來,車門又瞬間關上。
“師父,醫者仁心,我看他還有一口氣,您一定有辦法救他的,我們現在趕緊回醫館。”
話音剛落,馬車就繼續開始行駛了,速度竟比剛剛還快,陸英也顧不上什麼冷風了,只覺得救人一命更為重要。
蘇閒很是無奈,自己親手帶大的徒弟不聽自己的話,非要救下路邊陌生的男人,尚不明其身份。
蘇閒微微低下身子檢視那昏死過去的男子衣服上的紋案,雖然衣服上沾滿了泥沙,但金線勾勒出來的紋案格外亮眼,絲毫沒有受到泥沙的影響變得黯淡,像一朵雲,又像一朵花,只覺眼熟,卻還是道不出在哪裡見過,莫不是那個地方?若他真是來自那裡,就這樣貿然帶回鎮上的醫館,會不會……
蘇閒心頭一緊,趕緊蹲到那男子身側,仔細瞧了瞧他身上的傷口,一道猙獰的劍傷自肩胛斜劈至腰腹,傷口邊緣隱約閃爍著黑氣,因他身著黑衣,不仔細看都無法發現那黑氣的存在,是帶了毒的靈力。
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傷口,除了劍傷,還有刀傷,甚至還有暗器在他體內。看來當是體內的暗器帶了毒,才會有毒靈力。蘇閒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脈象,很弱很弱,內傷很是嚴重,體內的靈力已然枯竭,確是陸英說的那樣還有一口氣。
一時間蘇閒有些好奇,不知是什麼深仇大恨,追殺他至此,受如此重傷,不過還能吊著一口氣撐到現在,想必此人的修為應是不低,只是滿臉泥沙,看不清面容。
“既然自己的傻徒弟將你帶上這馬車,決定救你了,那我便幫他一把。”蘇閒透過車門縫,隱約看到陸英那凍紅的臉龐,卻還帶著一絲興奮。
蘇閒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見陸英的模樣,那是她來棲霞鎮的第一年,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大雪一連下了幾日,正好有味藥材就是在雪中採摘最為合適,她自是去採藥了,當時冷得很多小商販都不出攤了,而她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在她醫館門口躲雪的小陸英,穿著一層薄薄的單衣,臉已經凍僵了,慘白的臉,沒有血色已經乾裂的唇,可僵紅的手卻捧著四五個銅板,一見到她就跪地求她去救救他妹妹,待她趕到時陸英的妹妹已經無力迴天了。
原是小陸英和他妹妹都是孤兒,平日裡都是街裡鄰坊互相幫襯,他和妹妹才活到七八歲,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天寒地凍,大家都自顧不暇,便也遺忘了他們兄妹,眼看妹妹就要撐不下去了,小陸英便帶著身上僅有的幾個銅板尋遍了鎮上的幾家醫館,皆是無人出診,最後來到了蘇閒的若水醫館,幾經敲門卻無人應答,正當放棄時蘇閒回來了。
許是出自醫者的同情,或是沒能救下妹妹的內疚,自那以後蘇閒便收養了小陸英,發現他對醫理感興趣後,便也正式收他為徒,傾囊相授。
也就是因為親眼見到過自己妹妹死亡,所以陸英才會遇到能救之人便拼力一救。
平日裡蘇閒倒也不會管,這本是醫者的本分,可是今日卻不同了,眼前這位昏迷的男子並非常人,是來自凡界書中記載的修仙界。可陸英只是一位普通的凡人,而現在的自己也與凡人無異。
而他既已被帶上這馬車,這因便已種下,已無力更改,來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蘇閒不禁搖了搖頭,深嘆一口氣,便從左袖中掏出了一個小白玉瓶子,倒出一粒藥丸,雖看著只有米粒般大小,但通體晶瑩,散發著濃濃的清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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