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難得垮下臉,露出幾分沮喪:“你說他到底中意什麼?朕從前把內庫珍寶都擺到他跟前去,也沒見他多瞧一眼。”
權柄尊榮、金玉古玩,能給的他都給遍了,偏生摸不準謝清瀾的喜好,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特別的物件能討得謝清瀾歡心。
高安沉吟片刻,躬身道:“陛下,奴才斗膽一言。謝大人常年身居高位,金玉珠石皆是尋常,唯有‘心意’二字最重。陛下若從此處著手,勝卻珍寶無數。”
“心意?”蕭景淵眉頭擰得更緊,那枚最能代表他心意的玉佩他已送出去了。
蕭景辰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四哥,不然你給謝相寫首情詩?那些文人雅士最吃這套,筆底藏風月,一字抵千金,最動人心。
蕭景淵翻了個大白眼:“不會。”
蕭景辰也不氣餒,撓著下巴又琢磨出個主意:“不會便不會,咱們換個實在的!高公公說的對,謝相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尋常物件入不了他的眼,四哥你親手給他下碗長壽麵,實打實的誠意擺到跟前,他自然心軟。”
蕭景淵臉更黑了。先是舞文弄墨,又是洗手作羹湯,專挑他最不擅長的戳,這小子分明是存心來添堵的。
“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他沒好氣道。
蕭景辰嬉皮笑臉地不肯走,又湊上前:“那生辰宴總得辦吧,佈置場地的事包在我身上!保管弄得妥帖,給謝相一個天大的驚喜!”
蕭景淵睨他一眼,本想駁回,轉念一想自己也沒什麼好主意,便鬆了口:“你掂量著來。”
誰料這一句“掂量著來”,竟釀出了場不大不小的亂子。
三日後午後,天落著碎雪,聽雪軒院角的老梅攢著滿枝花苞,欲開未開,冷香裹著雪氣漫在風裡。
謝清瀾近日正忙於整飭東齊降兵與籌備來年開春的南征事宜,原說今日要去兵部點驗糧草,入夜才回。蕭景辰得了信,當即領著內侍搬著箱籠風風火火進駐了聽雪軒。
他審美素來浮誇,挑的琉璃燈個個描金畫鳳,紅的黃的綠的掛了一院子,廊下還纏了兩圈大紅綢花,遠遠瞧著像過年的廟會,又像哪家娶親的喜堂。
高安跟在後面急得團團轉:“睿王殿下!陛下說了要素淨些的!您這掛得五顏六色的,謝相回來瞧見了,怕是要不高興的!”
“素淨?哪有過生辰素淨的?”蕭景辰滿不在乎地擺手,踩在梯子上還晃悠著腿,“喜慶!就得喜慶才對!謝相那人天天冷著張臉,就得用這些熱鬧物件沖沖!你懂什麼,這叫驚喜!”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
謝清瀾兵部事了,提前了兩個時辰回來。他剛踏進院門,抬眼便撞進滿院流光溢彩的燈盞裡,大紅綢花迎風晃得刺眼,活像把誰家的喜堂直接搬來了聽雪軒。
謝清瀾的腳步頓住了。
他立在院門口,鴉青色的大氅沾著點碎雪,眉峰一點點蹙起來。
院裡正踩在梯子上掛燈的內侍們嚇得手都抖了,一個個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蕭景辰正背對著院門指揮,嘴裡還嚷嚷著“再往左邊點!對,高點!”,半天沒聽見動靜,回頭一瞧,正對上謝清瀾冰寒的目光。
蕭景辰“嗷”地怪叫一聲,腳下一滑,差點從梯子上倒栽下來。
“謝、謝相?你怎麼回來了?!”
謝清瀾沒答話,目光掃過滿院狼藉,最後落在蕭景辰身上:“殿下這是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