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來？為何？
今日在大殿上，那人連看都不曾看他，他知那人多半也重生了，可他還是不解——重生一回，便對他失了興致麼？
不可能。
良久，他抿了抿唇。
不來便不來。
謝清瀾起身走向床邊。就在這時，屋頂傳來極輕微的響動——
是衣料擦過瓦片的聲響。
謝清瀾頓住了。
這聲音他記得。前世被囚禁的頭一個月，他反抗得厲害，蕭景淵不敢惹他，便夜夜翻上攬月閣的屋頂，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每一片瓦的響動都被他聽得清清楚楚。他當時以為那是監視。
謝清瀾緩緩抬頭，望向房梁。
屋頂上那人，必然是蕭景淵。
他沒去長樂宮——他在屋頂上。
謝清瀾的唇角在黑暗中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立在黑暗裡，仰頭望著房梁的方向。那人就蹲在上面，隔著一層瓦，呼吸都放得極輕。
前世那個初見當夜便敢翻窗進來把他按在床上親吻、擁在懷裡草乾的暴君，這一世竟只敢蹲在屋頂。
為何？他為何不敢進來？
他等了片刻。屋頂的人沒有動，他也沒有動。隔著一層瓦，兩世情仇，萬千心事，都沉在這春夜微涼的寂靜裡。
良久。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嘆息。然後衣料擦過瓦片，腳步聲遠去了。
他走了。
謝清瀾站在黑暗裡，唇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淡去。
他沒有追，也沒有睡，就那樣站了整整一夜。
天將破曉時，侍女送來一盞熱茶，附上一句話：陛下昨夜宿在長樂宮。今日的朝會，丞相不必參加了。
謝清瀾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滯。青瓷在他指間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裂紋從盞沿蔓至盞底。他將茶盞放回托盤，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了。”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蕭景淵負手立於窗前，一夜未眠，眼底佈滿血絲。他望著驛館的方向，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是四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尚未結痂——那是他蹲在屋頂上，怕自己忍不住衝進去，生生用指甲掐出來的。
良久，他從袖中摸出一件物什——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溫潤通透。那是他母妃臨終前交到他手上的，說是留給未來兒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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