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沒有來過,但聽雪軒的待遇卻好得不像話——送來的飯食日日不同,有時是北朔的炙鹿裡脊配奶酥餅,有時是南嶽風味的松鼠鱖魚;案上的茶是蒙頂甘露,比他丞相府裡喝慣的還好幾分;連薰衣的香都是南嶽產的沉水香。
他不來,卻把好東西流水一樣往聽雪軒裡送。
謝清瀾坐在聽雪軒的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玉佩。
那個“瀾”字硌在指腹上,一筆一畫,像一道舊傷疤,摸上去不疼了,可底下的骨肉還記得當初是怎麼裂開的。
他想起前世他被囚禁的第一年冬天,那個人也是這樣——不來見他,卻把整個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到他面前。
他那時恨蕭景淵恨得入骨。
恨他強佔,恨他囚禁,恨他把自己的驕傲踩在腳底下碾了又碾。
可如今回憶起來,卻早已沒有那種刻骨的恨意了。
他閉上眼,那段他不願再想起的舊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那是前世的事。
他重生前的前世,那個他曾經不願再想起的過去。
那夜他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身下的床單已經換過了,他身上的衣物也換過了。
可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
謝清瀾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帳幔,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被蕭景淵……
他閉了閉眼,將那兩個噁心的字眼從腦海中甩出去。
那個暴君,那個瘋子,那個——他怎麼敢。
穴道已經解開了。
謝清瀾撐著床板坐起來,渾身像被人拆開又重新拼過一遍,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痠疼。
他咬緊牙關,掀開錦被,赤著腳踩在了地上。
地磚冰涼,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激得他腿一軟。
他沒撐住。
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他整個人摔倒在地,衣襟散開,露出鎖骨上那些青紫的痕跡,觸目驚心。
他趴在地上,手撐著地面,指甲掐進磚縫裡,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屈辱。
他是謝清瀾。南嶽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小便才華橫溢,天賦卓絕,這天下沒有他擺不平的事,沒有他算不過來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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