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的血液一寸一寸變冷,他轉過身,聲音壓得極低:“去查。他入宮後接觸過的所有東西、所有人,一個一個查。”影衛領命而去。
太醫們又忙了小半個時辰,灌了好幾碗解毒湯下去,謝清瀾的脈象才漸漸穩下來。蕭景淵始終站在床尾,一步都沒有離開。
一個時辰後,影衛回來了。查遍了聽雪軒內所有物品,沒有找到任何毒源。
謝清瀾入宮後接觸過的宮人寥寥無幾,逐一排查,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他這幾日唯一去的地方是御花園,唯一接觸的外人是——沒有任何人。
他吃的、用的、燻的香,全是蕭景淵親自過目的東西。沒有毒源,沒有嫌疑人,沒有動機。什麼都沒有。
蕭景淵站在床邊,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謝清瀾,一個念頭從心底最暗的角落裡鑽了出來——是不是他自己服的毒?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上一世他把人囚在攬月閣,那人冷著臉對他愛答不理,他也以為沒什麼。然後有一天他出宮買桂花糕,回來那人就死了。桌上放著絕筆,寫的是“不堪受辱,唯有一死”。
這一世他沒有強佔他,沒有把他按在龍床上,甚至連面都不敢多見。可他還是把他留在了宮裡。他找了個國慶大典的藉口,把人安置在偏遠的聽雪軒,不讓他走。這和上一世有什麼區別?
上一世是攬月閣,這一世是聽雪軒。上一世是強佔,這一世是強留。換個名字換個方式,本質上有任何不同嗎?那個人是不是也和上一世一樣——寧死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刀,一下一下鋸著他的骨頭。
“把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收走。”蕭景淵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聽雪軒內所有尖銳之物、所有藥瓶、所有能傷人的東西,全部清走。從今日起,聽雪軒不許任何人進出,不許任何人探視。他若再出什麼事——”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個未出口的意思。
謝清瀾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黃昏。
他睜開眼,頭頂是聽雪軒素白的帳幔,殿中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漏進來一縷夕陽。
他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軟得像被抽了骨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勉強偏過頭,看見殿門口有兩個身披玄甲腰懸彎刀的侍衛的剪影。他扶著牆起身挪到門口,門從外面鎖了,窗也從外面封了。
他試著提了一口內力——丹田中空空蕩蕩,一絲都提不起來。
但“纏絲”應是已解了,“纏絲”毒本身並不算難解的烈性毒藥,它最大的特點是潛伏能力強,中毒者難以察覺,一旦激發一擊斃命。
他既還活著必然是此毒已解,內力過些時日便會慢慢恢復。
只是……
殿門鎖著,窗被封著,他又被囚禁了。
謝清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怕被囚禁——前世被囚了三年,早就習慣了。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蕭景淵呢?他倒下去之前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遠處大殿飛簷上的銅鈴在晨光裡搖晃。
他是在去御書房的路上倒下的,離蕭景淵散朝的時辰只差一刻鐘。那人一定知道他倒下了,一定知道他是中了毒。
他甚至找御醫給他解了毒,可他為何不來看他?
這個問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遍又一遍地碾過謝清瀾的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