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寢殿玄色的帳幔,窗外天光微熹,簷角鐵馬在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
他睜著眼躺了許久,胸腔裡還殘留著夢境裡急促的喘息。直到指尖觸到身下冰涼的錦緞,才緩緩坐起身。
寢殿空無一人,寬大的龍床上只留他一個人的痕跡。他低頭看去,褻褲溼了一大片,黏膩膩地貼在腿上,身下的被褥也被攥得皺成一團。
蕭景淵僵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是一場夢。
一場關於前世的、真實到可怕的夢。
夢裡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他揉麵時麵粉揚起的白霧,裴玉凝那張字條上娟秀的字跡,他蹲在屋頂上被夜風吹得刺骨的冷,還有謝清瀾。
他記得謝清瀾頸側被他吮出的紅痕,記得那人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連悶哼都咬得支離破碎,記得最後被一腳踹下床時,那人眼尾那抹未褪盡的緋色,比殿外開得最盛的海棠還要豔。
蕭景淵抬手捂住半張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嫉妒前世那個混賬的自己。
雖然謝清瀾總是抗拒他,總是冷著臉背對著他,可那人從來沒有真正激烈地反抗過。
他要弄,謝清瀾便讓他弄了——嘴上說著滾,身體卻是軟的;臉上是冷的,耳朵卻是紅的;氣極了也只是罵他幾句、把他踹下床。
等等。
蕭景淵的手從臉上移開,緩緩坐直了身子。腦子裡某個被忽視了兩世的角落忽然裂開一道縫,透出一線讓他心驚肉跳的光。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夢裡的細節,那個夢與他前世的記憶完美重合。
那日他吃醋吃得發瘋,半夜摸進攬月閣,想偷一個擁抱,結果血氣上湧貼著謝清瀾磨蹭被當場抓包,最後破罐子破摔,半哄半強地要了他。
謝清瀾罵他,趕他走,在他懷裡掙扎。可是隻掙了幾下便沒再掙了。那人背對著他,把臉埋在枕頭裡,任由他胡作非為,從頭到尾沒有動用半分內力。
最後也只是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以謝清瀾的武功,若當真動了殺心,那一腳至少能把他踹飛三丈有餘,撞碎窗欞滾進院子裡。可他沒有。他只是把他踹下了床,連淤青都沒留一塊。
昨夜也是。謝清瀾剛沐浴完,披著月白浴袍,長髮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像一尊被水汽氤氳了的冷玉。他藉著擦頭髮的名義貼上去,又摸又蹭,那人一句“登徒子”罵得冷淡,卻沒有躲。
後來他把人按在妝臺上親,手探進浴袍裡,那人紅著臉把他推開,說了句“出去”。可出去之前,那人放任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
從頭到尾,歸瀾劍就擱在窗臺上,觸手可及。
謝清瀾從來沒有真正用過全力去反抗他。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了兩世的腦子。
謝清瀾那樣的人,十六歲便能在七位皇子之間翻雲覆雨,十九歲劍術便已折服南嶽劍聖,若真對他厭惡到了極點,會由著他翻窗入室、又親又抱、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做到最後一步嗎?怕不是第一次翻窗進來的時候就被釘在院牆上了。
難道……謝清瀾其實根本沒有他想的那樣恨他?
蕭景淵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他猛地掀開錦被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在殿中失魂落魄地來回踱步。
晨風從窗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可心口那股翻湧的熱意卻越燒越旺。他停住腳步,望著窗外聽雪軒的方向,眼底亮得灼人。
可下一秒,那光亮便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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